1.193 事不過三
作者:熏香如風      更新:2020-03-07 20:38      字數:2188
  少頃,史宅中門半開。

  呂布並李肅,麵色凝重,相伴而出。

  解韁上馬,並出裏道。

  “如何?”李肅奉命行事,閣樓內中詳情,實不知曉。

  呂布意味深長:“天下之事,難有定數。”

  李肅心領神會,必是史子眇蘇醒無疑:“觀史子眇,死而複生。便知薊王當無恙矣!”

  呂布深看李肅一眼:“今日之事,兄長切莫外傳。”

  “此是自然。”李肅歎道:“如此一來,關東群雄,恐難如願。”

  “聞太妃已上表朝堂。言,幽冀七國並無二心。薊國水軍,橫截江河。再加又開嶺南都護。關東群雄,難過河北,更難下江左。困於心腹之地,久必自潰。薊王一旦回魂,傳檄天下。徐豫七國必如鳥獸散。隻剩衣帶盟眾,如何相抗。”呂布言道:“袁紹之流,自尋死路,怨不得旁人。”

  “無怪奉先未與衣帶盟眾相苟且。”李肅頗多感慨。

  “《衣帶詔》之事,乃守丞密語相告。某不過奉命行事。今薊王長睡不醒,衣帶盟眾,所作所為,皆為自保耳。又豈與薊王相關。某,何必自尋死路。”呂布狡黠一笑。

  “奉先見識不凡,愚兄不及也。”

  “哈哈!”縱馬出裏道,呂布直奔函園東山門而去。

  李肅心事重重,急忙打馬跟上。

  呂布一席話,已表明心意。首當其衝,忠於薊王。薊國又對洛陽朝廷,別無二心。呂布亦無二心。衣帶盟眾,今日之所為,已非薊王所願。呂布明哲保身,不曾裹挾其中。且自恃虓勇,畫戟神駒,來去如風,萬夫莫敵。即便對陣二戚麾下虎狼上士,亦全然不懼。尤其上巳夜,大敗車騎營士。更令呂布傲視京畿。再者說來,左中郎將,戍守宮禁,護少帝並帝後安危。非受命於二戚。互不隸屬,又能奈我何?

  種種緣由,令呂布有恃無恐。

  山門守衛,識得火龍駒。知是飛將歸來,老遠便落下吊橋,放呂布入園。

  園中華燈璀璨,遊人如織。函園宵禁,外緊內鬆。山門升橋,水門落閘。外人莫入,陵人莫出。然園內一切如故。橫八豎六,十裏函園。有陵人四十萬眾。八方商旅,四海客庸,亦有十萬眾餘。換言之,函園上下,足有五十萬口,匯聚於此。

  其繁華程度,可想而知。

  園內地價,亦與洛陽不同。洛陽四郭,西郭最貴,東郭次之,南郭再次,北邙最賤。而函園二崤城無價,九阪懸樓最貴,十裏函園次貴。換言之,函園不分東西,而分上下。

  十字街心道別。呂布轉上瓊台裏,李肅自去客堡不提。

  闕上護衛,忙喚仆從開門。呂布擲鞭下馬,趕去與夫人相會。

  稍後,李肅亦入客堡,燕歸館。

  “如何?”後將軍兼領並州牧董卓,竟一直蟄伏館中。話說,關東群雄三上勸進表,皆有董卓署名。如此緊要關頭,避恐不及,焉敢滯留京畿重地。

  俗謂反常則妖。又謂人為財死。董卓鋌而走險,必有大圖謀。

  “幸不辱命。”李肅答曰:“呂布如約登門,自入閣樓。料想,已與史道人相見。”李肅依令在門外等候,並未隨行。不知內中詳情。

  董卓輕輕頷首:“呂布心意如何?”

  “呂布忠於職守,必不會輕易反叛。”李肅答曰。

  “如此,大事可成矣。”董卓眼中厲色,一閃而逝。

  李肅張了張嘴,卻未置一語。不當問,則不問。史道人究竟有何神通,令後將軍董卓,如此忌憚。今夜又為何引呂布一見。種種謎團,李肅百思不得其解。

  無妨。

  又三日,關東群雄,四上勸進表。

  事不過三矣。

  合肥侯遂在袁紹等人所呈《登台受命表》,上批“可”字。擇吉日,登壇授印,上尊號為帝。

  五月二十八日。

  合肥侯車駕入南陽。

  受禪台乃袁術仿《平樂會盟》時,會盟台所造。夯土而成,呈覆鬥狀,置九重華蓋。台上台下,遍插旌旗。台階由甲士,逐級持戈護衛。徐豫七國及關東群雄悉數到場。

  遂略顯草創,然氣勢不減。

  合肥侯冕服登台。從“禦史中丞”兼領“禪讓行事官”袁紹手中,接過新鑿“國璽”。群臣三呼萬歲。再行“燎祭天地、五嶽、四瀆(注1)”,將合肥侯受禪之事告知天地、祖先及四方神明。

  新帝首發詔命:“今,朕承帝王大統,撥亂反正,承之火德,黜少帝為弘農王,大赦天下;自殊死以下,及諸不當得赦,皆赦免之。”

  “陛下聖明!”群臣再拜。

  受禪禮畢,迎入宛城皇宮。朝見群臣,詔封三公、九卿、百官等朝中要職。衣帶盟眾,皆有晉升。如徐州刺史陶謙,揚州刺史劉繇,青州刺史劉岱等,加封州牧。便是不在關東之州,亦有重臣遙領。

  新帝亦是漢帝。故多數職位,皆與洛陽雷同。比如,曹嵩仍是太尉,袁逢還當司徒。唯將大漢十三州,悉數廢史立牧。如董卓、曹操、孫堅、劉表,本就是州牧者,或加將軍位,或封列候。皆大歡喜。

  關東州、郡、縣之長吏,悉數改任。皆由袁氏門生故吏,繼之。

  三下詔命。冊立夫人袁氏為皇後。

  袁氏一門,由是顯貴。

  合肥侯行事,頗多出人意表。除少帝外,大漢宮製,官製,悉數保留。二宮仍尊太皇。西宮何後仍尊靈思皇後。一切皆如合肥侯初次登基時,一般無二。

  此舉,讓天下稍緘其口。世人多以為:雖說自立為帝,大逆不道,然若慮及《廢帝詔書》存疑,似也情有可原。

  畢竟是漢室之爭。“非功不侯,非劉不王”。然宗室誰人為帝,對天下而言,似無大礙。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又說,“肉爛湯鍋裏”,終歸皆入自家人口腹。

  洛陽天子皆無聲。我等叫囂個毛焉?

  至此,中分天下之勢成。

  南陽,新帝宮。

  (關東)尚書令袁術,意氣風發。奉疏而至。

  “啟稟陛下,後將軍兼領並州牧董卓上疏在此,請陛下禦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