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義父義母
作者:鹿小策      更新:2020-06-19 00:31      字數:3169
  榮音聲音驀地頓住,聽著男人有些戲謔的嘲弄,不由惱火,“你耍我?”

  她氣急敗壞,舉起手掌想要打他,卻被男人一把握住腕子。

  “脾氣還挺大。”

  段寒霆打了個響指,屋子裏便重新亮起了燈,視線恢複清明,榮音微微眯了眯眼,猛地推開男人坐了起來,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衣服沒亂,頭發卻是亂了,烏黑稠密的長發半搭在身前,襯得臉上的妝容更加雌雄難辨,人戲難分。

  段寒霆靜靜注視女人半響,看著她委屈又氣憤的模樣,一雙桃花眼泛著淚光,卻倔強的不讓眼淚落下來,在燈光映襯下像是熠熠生輝的寶石,璀璨迷人。

  靜默無聲半響,有人出聲提醒,“少帥,戲散了,該走了。”

  段寒霆斂了神色,上前一步,抬起手來。

  榮音以為男人要打她,渾身一縮,卻見他纖長的手在空中停頓半響,繼而將她的頭發輕輕撥到腦後,輕歎一聲,“你在家,經常挨打?”

  她聽出了他話音中不加掩飾的心疼,愣愣地抬起頭,看向男人。

  段寒霆一雙墨眸點漆一般烏黑發亮,看得她心弦一顫,驀地,手心突然多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她垂眸,見是一柄銀色手.槍,十分小巧精致。

  “這個你貼身帶著,誰要是再敢欺負你,你隻管動手,出了事我給你扛。”

  他簡單跟她說了一下怎麽開保險,又叮囑道:“這玩意殺傷力大,盡量避開致命部位。非到萬不得已,不要搞出人命,明白嗎?”

  榮音下意識地點點頭,握著槍的手一個勁兒地顫抖,腦中又回憶起了阿娘用身子幫她堵槍眼的那一幕。

  可她更加清楚,她必須直麵這個恐懼,否則將一輩子活在陰影中。

  “軍營事情多,我走不開,明天我派兵護送你回天津,有什麽事你盡管吩咐他們。”

  段寒霆細細囑咐一番,聽得阿力又催促了兩聲,這才戀戀不舍地摸了摸榮音的頭,轉身離去,火速消失在後台,無影無蹤,像是不曾出現過。

  榮音握緊手中的槍,分量十足,這是最新式的勃朗寧手槍,有價無市,她正打算去黑市搞一把,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少帥出手如此大方,該不會是真的對她動了心思吧?

  她有種,計劃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的感覺……

  思緒紛亂,耳聽得腳步聲響起,榮音忙將手槍收好,便見師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大擔金銀首飾,都是觀眾捧角時往台上丟的。

  哪怕沒在前頭看,榮音在後台聽音也能感受到炸窩子般的喝彩聲,此等盛況,是真正的角兒才有的魅力和殊榮。

  此情此景於她而言並不陌生,以前阿娘每次登台演出,亦是座無虛席,掌聲雷動,打賞無數。

  隻是那些錢,都進了榮家的金庫,進了大太太的腰包。

  榮音伺候著師爺脫下戲服,餘師傅揮揮手,讓學徒將一個盤子端進來,揭去綢子蓋麵,是金光四射的幾條小黃魚,他道:“這是大帥賞你的。”

  視線瞥向小黃魚,榮音不禁感慨,要麽說財大氣粗呢,這段家父子,一個比一個慷慨,全都送進她心裏去了。

  現在,她最缺的就是錢。

  ……

  戲班子還有其他演出要跑,榮音不好逗留太久,收拾一下便準備回天津了。

  離開北平之前,她受邀去了一趟馮家。

  馮家現如今也是家大業大的豪門大戶,馮公館坐落在城南邊郊,是一棟米白色的花園洋房,很是洋氣,周圍環境清幽寧靜,世外桃源一般。

  隔著老遠,榮音便見馮先生和馮太太站在門口,竟親自出來迎接,麵容是說不出的激動和期待。

  “呦,來了。”馮婉瑜笑著迎上去。

  榮音下了黃包車,將手中的禮品遞給婉瑜,走上前去,躬身行禮,喚道:“馮叔叔,嬸嬸好。”

  “好孩子,可算是到家了。”

  馮太太滿臉是淚,看到榮音歡喜極了,緊緊擁抱她,握著她的手,“來,咱們進去說話,你可讓嬸嬸想得心都碎了。”

  進了家門,便是一通寒暄敘舊,也是三年沒見了,榮音看著馮叔馮嬸,覺得老兩口神色都滄桑了不少。

  “馮氏如今生意遍及大江南北,叔叔嬸嬸忙壞了吧?”

  “嗨,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啊。”

  馮國維在榮音麵前也不遮掩,歎道:“身處這亂世,商界不過是表麵風光、虛假繁榮,哪一個行當都得打通各方人脈關係,一時一變的,難做啊。”

  馮太太嘖了一下唇,瞪他一眼,“當著孩子的麵,說這些做什麽?”

  “自家孩子,沒什麽好避諱的。”

  馮國維不以為然,一臉慈愛地看著榮音,“這些事情,我也隻能跟音兒抱怨抱怨,跟瑜兒談論生意場上的事,那是對牛彈琴,驢唇不對馬嘴。”

  一句話惹的眾人都笑了起來,馮婉瑜將剝好的橘子掰開一般遞給榮音,歎道:“瞧瞧,你一來,我老爹就看我不順眼了。”

  “人家音兒不到十歲就可以自己掙錢了,你都快二十了每個月還得管我和你爸要錢,讓我們怎麽瞧得上你?”

  馮太太也跟著幫腔,毫不掩飾對女兒的嫌棄,“你要不是從我肚子爬出來的,我早把你趕出去了。”

  馮婉瑜一臉委屈地看向榮音,“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在家裏的日常,每天被各種嫌棄。你快搬過來住吧,幫我分擔一部分火力,不然他們天天盯著我。”

  榮音聽著這一家三口一唱一和的,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笑道:“好啊,隻要叔叔嬸嬸不嫌棄,我就搬過來住。”

  三人神情一滯,眼睛都是一亮,馮婉瑜激動道:“哇塞,剛剛我沒聽錯吧,你答應了?”

  榮音看向馮先生和馮太太,“不過,現在還不成,得等我處理好家裏那點事。處理好了,我就來北平,幫叔叔嬸嬸打理生意。”

  這話倒不是誇大,她七八歲那會兒就跟著馮國維學做生意了。

  那時阿娘忙著演出,沒時間帶她,就把她丟到馮家的商鋪,榮音好奇心強,看見什麽都想學,跟老掌櫃學打算盤,學做賬,學著怎麽跟人討價還價,她天資聰穎,學什麽都快,膽大又心細,馮國維帶著馮婉瑜和榮音去談生意,馮婉瑜完全提不起興趣,在一旁要麽睡覺要麽吃東西,反倒是榮音會成為他的幫手。

  馮太太身子弱,就生了馮婉瑜這一個,還是個女娃娃,兩口子經常犯愁,這偌大的家業女兒完全不操心,將來也不知該由誰繼承。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想讓榮音過來幫忙,原本在他們心目中就拿榮音當親女兒一般看待,馮家的家業,也有她的一份。

  “好孩子,你能想通我們實在是太欣慰了。”

  馮太太甚是歡喜,拉著榮音的手道:“我常跟你馮叔叔念叨,當初如果沒有你阿娘,我們又怎可能攢下如此大的家業,我們始終是欠了你們娘倆的。”

  “嬸嬸,一家人不說什麽欠不欠。我從小是您二位看著長大的,在我心中也一直拿您二位當父母一般。”

  馮婉瑜一擊掌,“就等你這句話呢。既然如此,那今天就改口吧。”

  榮音愣了愣,“改什麽口?”

  “叫‘爸爸媽媽’啊。”

  馮婉瑜興衝衝道:“擇日不如撞日,幹脆今天就把儀式全了,以後跟著我叫,我爹娘就是你爹娘,我比你大倆月,就是你親姐姐了!”

  榮音啼笑皆非,總覺得這死丫頭是早憋著要占她便宜了,一扭頭見馮叔馮嬸緊張又期待的模樣,她又如何能夠拒絕?

  沒了阿娘,家不成家,她心裏確實渴望親情的溫暖。

  於是,她欣然應允,“好啊。爸媽不嫌棄就成。”

  “哎,好孩子好孩子。”

  馮先生馮太太喜不自勝,笑得嘴都合不攏,當即讓傭人準備香案,全了這認親儀式,兩個頭磕下去,榮音正式算是馮家的外姓女兒了。

  不過她不肯喊馮婉瑜做“姐姐”,這丫頭就比她大倆月,占便宜沒這麽占的。

  馮婉瑜氣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逼著她叫“姐姐”,榮音抵死不從。

  倆人鬧著,馮太太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吃過飯,馮國維將榮音帶上樓,進了書房,關上門,他神色肅穆地走到保險櫃前,從裏麵取出了厚厚一遝紙張,交到榮音手裏。

  榮音看著手中的銀票和地契,驚訝地抬頭,“這是……”

  “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產,讓我幫你保管到你十八歲,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榮音心中大為震動,她原以為母親的財產都被父親和家裏的太太給瓜分了,沒想到她竟在馮叔叔這裏給她存了一份,阿娘,當真是未雨綢繆啊。

  難道,她早就猜到了,家裏人會對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