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源：“……”

  這位姑娘當真是有好幾副麵孔。

  女孩子都喜歡毛絨絨的東西，莫清源最初看到楚嫵在瞧兔子，也以為她是想逮回去養著，不曾想竟是了為了吃麽？

  莫清源是有些驚訝的。

  但送出去的東西便是別人的，全權由她處置。

  兩人經過這番看似不經意的對話，現下已是心照不宣，楚嫵揪著兔子朝謝驚瀾跑過去，跟任何一個單純天真的小姑娘一般。

  謝驚瀾隻看著她。

  便是知曉這一切不過是她的偽裝，但親眼見到她拋開旁人朝自己跑來的畫麵，仍是不自覺的，於心間生出一點輕快的情緒。

  好像日光拂開層層鬱鬱的樹蔭，灑在他幹涸的心間，將不久前的陰翳暴戾也驅散了不少。

  眼看楚嫵還要跑到自己麵前，謝驚瀾伸手扶了一把，瞬間將她手裏的東西都拿了過來。

  拇指扣著，輕輕一扯一扭。

  香囊直接裂開；蠢兔兔的脖頸垂下，全然沒了聲息，甚至連一聲叫都沒有喊出來。

  楚嫵自然發現了，戳戳兔子，又戳戳謝驚瀾。

  “死了？”

  謝驚瀾輕輕撥了下已然沒了兔命的肥兔兔，不經意道，“嗯，死了，應該是你跑回來的路上把它顛死了。”

  【啊呸！】

  雪團子直接看不下去了。

  跟在楚嫵身邊這段日子，它什麽都不用做，閑著沒事就看同事寄給它的各種小人書。

  自然知道謝驚瀾現在的行為大概叫病態黑化。

  楚嫵用眼神瞪他。

  謝驚瀾卻是笑了下，將那隻兔子交給身旁人，“無事，都一樣，反正是要做了吃的。”

  楚·乖巧人【隔】妻·嫵唯有點頭，“好吧。”

  下一秒。

  謝驚瀾有用那隻摸過兔兔的手在楚嫵腦袋上也rua了一把，再次得到對方一個怒視，這才收回手，看向不遠處的莫清源。

  隻一瞬，他便收斂了臉上的神色，變得疏冷陰翳又不可靠近。

  “多謝莫公子將吾妻的東西歸還。”

  莫清源：“應當的。”

  楚嫵便站在謝驚瀾身邊，乖乖的，雖然這會謝驚瀾容貌不堪卻仍是氣勢不凡，尤其在方才那般親昵的舉動過後，二人仿佛一對璧人。

  此時此刻，謝驚瀾亦毫不遮掩的宣示著主權，“莫公子不去參加狩獵比試，還要跟隨我們夫婦到什麽時候？”

  皇帝的秋獵，狩獵前幾名都是有獎勵的。

  當然那些名次都是不約而同就給皇子和寵臣的，在曾經的太子病逝後，莫清源已退出了第一梯隊，自不用那般努力。

  卻也是要狩獵幾樣，做做樣子。

  莫清源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這會非常耐得住性子的沒有再多看楚嫵一眼，朝謝驚瀾一拱手。

  “打攪了，在下這便離開。”

  隨即一策馬，瀟灑離去。

  人一走，楚嫵也不演了，又恢複了尋常的模樣，“莫公子縱馬的模樣當真俊俏。”

  回應他的，是謝驚瀾一聲不屑輕哼，他抬手扯了下楚嫵的衣袖提醒，“你方才才答應我的。”

  拉的有些重了，也是在告訴對方自己的怒意。

  雪團子興奮得嗷嗷直叫：【他急了他急了……】

  “自然記得。”

  楚嫵低頭，卻是將謝驚瀾從頭到尾掃了個遍。

  謝驚瀾的心忽然就抽了一下。

  他對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是不甚在意的，便是外頭嘲他毀容斷腿廢物，謝驚瀾亦從不曾放在心上。

  因為本身他的內心已是足夠強大。

  但此時此刻，卻湧上了一陣緊張的情緒。

  若是過往，他當然自認風姿不若莫清源，可現在的他……實在沒有底氣說出這句話，而楚嫵也多次申明她更中意漂亮的外表。

  所以……

  會被嫌棄嗎？

  一想到這個，謝驚瀾心底便升起一陣戾氣，越來越濃鬱的，他無法去懲處麵前的人，便想將引起這一切的人屠戮。

  深色的瞳孔裏已是陣陣翻湧。

  然，楚嫵忽地笑了一下，彎腰湊到他耳邊，“我忽然在想，侯爺十五六歲時策馬京城是何種模樣？”

  謝驚瀾一愣。

  心底忽地湧過一陣甘泉，將那些幹涸的血肉的傷口悉數洗幹淨，漸漸有了愈合的跡象。

  那仙泉仍在源源不斷的。

  “來這之前，我便一直聽說曾經的侯爺是如何如何風姿卓絕，眾人愛慕，當屬天之驕子……可惜，我來之後侯爺便已成了這副樣子。”

  楚嫵一低頭，靈動清透的眼深深望進謝驚瀾的眸中，“謝驚瀾，看到莫公子騎馬的時候我便一直在想，如果是曾經的你騎在那上麵又會是何等的風姿呢？”

  她捂了下心口，朗聲輕笑。

  “會不會令我目眩神迷，心髒也隨著你的一舉一動都撲通撲通的跳呢？”

  隨著她的不斷描述，謝驚瀾也陷入了到了往昔的回憶裏。

  曾經的自己，曾經的自己啊……

  十二三歲的他自認天資卓絕，想跟父兄一般上陣殺敵建功立業，成為大名鼎鼎的大英雄。

  那時的他父母兄嫂俱在，天賦極高也心高氣傲，闖了禍也有人頂著，敢縱馬街頭公然鞭笞不平，上至權貴，下至惡奴，端得是天不怕地不怕。

  十五六，及他真正上了戰場，才知曉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從此收了一身傲氣，寧願不要這一身功勳，寧願自己的一身本領永無用武之地……唯願盛世太平。

  這天下不再有戰亂，百姓也不必再流離失所。

  然後……

  承恩侯恰逢巨變，他整個人從身到心都發生了驚天變化，此後活著的每一日都是為了複仇。

  這天下蒼生，與他何幹？

  那個自己啊……

  謝驚瀾的眼眸合攏又睜開，仍是一片深色，嗓音也是沙啞的，“一個蠢貨罷了。”

  “蠢貨？”楚嫵卻是笑，“既然侯爺這般說，唔……我倒是覺得曾經的小侯爺或許是有些可愛的。”

  謝驚瀾：“嗬。”

  可愛？

  蠢笨罷了。

  楚嫵的目光從他的臉一點點落到謝驚瀾的腿上，她是謝驚瀾的主治大夫，他的身體情況她再清楚不過。

  他身體的毒素已驅除幹淨，雙腿也是在不斷變好的，再過一段時間便能站起來，適應後，便能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奔跑，甚至習武。

  楚嫵點著下顎，想了想，“不若等侯爺好了，真正騎在馬上令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