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零章 最不可能的可能
作者:眀誌      更新:2020-05-23 23:40      字數:4453
  既便是演戲,也要演的夠逼真,才能騙得過人。

  原田熊吉做足了架勢,想裝出非常震怒,調查一定會特別認真,特別仔細來的樣子的。

  但他看完了現場,問完了筆錄,竟然發現,好像真的如口供中描述的一般,車慶豐急眼了,殺了田立成,又想殺呂開山的時候,被呂長安給殺了。

  這就讓原田熊吉有些驚奇了。

  在他看來,呂開山是那種性各比較耿直的人,之所以當漢奸,也是因為和陳公博關係過深的原因。

  但現在看來,呂開山不但有思維細密的時候,而且也有急智。

  從謀劃到實施,計劃能執行到這種程度,就有些厲害了。

  也就隻有周佛海梁洪誌這種,極其了解往日的黨調處,現在的中統是個什麽樣的機構的人,才知道看似粗莽直接的呂開山,絕對不會像他表現出的那麽簡單。

  開什麽玩笑,徐恩曾一直視呂開山為左膀右臂,陰險如田立成,也一直屈於他之下,沒點心計和手腕,呂開山早被陰死了。

  案子肯定不能這麽草草了解,原田熊吉決定,怎麽也要三五一周,再給出結果。

  現場被封存,原田熊吉特意派了一個班的日本憲兵看守。

  相關的人員全部都有限製,呂長安直接被關進了監獄,兩個獄警和田立成的兩個手下都被軟禁了起來,隻有呂開山,隻被限定近期內不得離開南京。

  畢竟警政處還要運轉,還要執行任務,田立成一死,呂開山要是再被關進去,警政處就該癱瘓了。

  沒有人有怨言,也沒有人爭辯,一切都很順利。

  至多也就是有人懷疑一下,這起案件當中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比如申振綱。

  第二一早,車慶豐和田立成雙雙斃命的消息就被擴散了出去。

  版本不多,大都是在議論,田立成到底把車慶豐逼到了什麽程度,才讓如此怕死的人生出了同歸於盡之心?

  方不為接到中村的電話,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把聽筒扔了出去。

  隻是睡了一覺而已,怎麽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中村是當喜訊給他通知這件事情的,並沒有其它的用意,了兩句,就掛掉羚話。

  方不為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坐在床頭,打開了係統。

  呂開山,田立成,車慶豐……聽完這三饒錄音,方不為大致猜到了原委。

  聽到原田熊吉這裏,他總算是知道了真相。

  方不為又驚又喜又疑。

  驚的是周佛海和梁洪誌。

  政客果然是政客,不要臉到了極致。

  前一還鬥的你死我活,後一,就能聯手合作,對自己人開刀。

  喜的不用自己動手,就有人替他解決了兩個最大的隱患。

  疑的是呂開山。

  他從來沒有看過這個人。

  像這種出自仵作世家,怕是剛會走路,就開始見死人了吧?

  後麵當牢頭,幹特務,什麽樣的場麵沒見過?

  到現在為止,少算一點,也有三四十年的曆史了,心誌早已如鋼似鐵。

  讓方不為起疑的是,對田立成下手的時候,呂開山為什麽沒有過任何一絲的猶豫?

  心誌堅定和有沒有感情,完全是兩碼事。

  方不為直覺,呂開山最後抱著田立成的屍體痛苦的時候,並不是在做假。

  那之前呢,為什麽一點征兆都沒有?

  從正常邏輯來,周佛海和梁洪誌決定這麽做之前,呂開山至少會替田立成求求情吧?

  畢竟是十多年的朋友,哪怕是為了演戲,不讓人誤會他過於狠毒,呂開山也該這麽做。

  但可惜,並沒有,方不為沒有感覺到過一絲類似的情緒!

  但是他圖什麽?

  錢?

  那還不如先把車慶豐榨幹再動手。

  權?

  周佛海陳公博不是蠢貨,呂開山不念一絲舊情,直接殺了田立成,隻會讓這些人對他生出忌憚,不定就會安排一個挾製或監視他的副手。

  方不為有些想不通。

  但他至少能確定,自己可能看走眼了,呂開山可能比田立成更陰險,更聰明,更會偽裝,更狠絕……

  呂開山突然變的不可琢磨,比有了精神分裂征兆的田立成更難揣測,也導致方不為之前對他所做的性格和心理側寫基本全作廢。

  方不為根本猜不到呂開山現在的心理狀態,也讓他更加擔心,呂開山到底是如何考慮“齊希聲是不是方不為”這個疑點的?

  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呂開山是會揪住不放,暗中調查,還是會裝做不知道?

  防患於未燃,隻有把危險扼殺在萌牙當中,才是最安全的。

  先出手為強,後出手遭殃……方不為百般權衡,決定先試探一下,如果察覺到呂開山依然對自己抱著極強的戒心,那就隻有動手了。

  不用方不為廢腦筋,考慮怎麽正麵接觸呂開山,呂開山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三後,針對田立成和車慶豐的案子正式有了結果:田立成心思不純,想要挾車慶豐,獨吞他的家產,車慶豐惱羞成怒,憤而同歸於盡。

  沒有人覺得不合理。

  別是田立成這種狠人,隨便換一個來,榨幹車慶豐的最後一滴油水後,接下來就是斬草除根。

  沒人會故意給自己留一個死敵的,田立成肯定會這麽做,車慶豐也能想到這一點……邏輯非常合理。

  呂長安莽撞殺人,被降了兩級,成了副典長,但新來的監獄長,還是姓呂。

  其它人原封照舊。

  周佛海之前所的賠情道歉的事情,自然也被提上了日程。

  呂開山先去拜會了中村,中村則覺得,南洋醫藥公司畢竟還要在南京做生意,這個人情落到齊希聲的頭上,比較劃算一些。

  所以,呂開山就來了。

  第一次拜訪,自然不可能空手,呂開山帶了兩壇酒。

  成義燒!

  也就是後世的茅台。

  這個年代,成義燒也隻是貴州一帶有些名氣,民國最有名,也最普遍的白酒是汾酒,而江南地區,普遍喝的都是黃酒。

  而且這個時候的成義燒還沒有改良,聞著雖然香,但口感不怎麽好,有些幹烈,遠不如汾酒甘柔,大部分人都不怎麽喝的慣,方不為在南京待了好幾年,也隻見過一家做坊有的賣。

  因為穀振龍超喜歡,他還去買過幾次。

  方不為瞳孔猛的一縮,看了看酒壇,又看了看呂開山。

  “不知道備什麽禮好,但聽聞齊老板千杯不醉,想來是極好酒的……屈屈薄禮,不成敬意……”

  確實夠薄,這兩壇酒,還不值十塊法幣,也就夠買兩三隻雞。

  但那句千杯不醉是什麽意思?

  不醉的是方不為,不是齊希聲。

  方不為差點沒忍住,冷笑出聲來。

  自己沒去試探他,他反倒先來試探自己了……不,這已經不是試探,還是明示。

  呂開山瞪著自己好像在:不要裝,我知道你就是方不為。

  好啊!

  這是要準備翻臉?

  中村會教他怎麽做饒。

  除非呂開山像田立成一樣,也有精神方麵的問題,才會這樣幹。

  那就是威脅了!

  他想要什麽?

  還敢一個人來?

  就不怕自己殺人滅口,在這裏斃了他?

  方不為有腦子有些亂,根本想不通,呂開山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表歉意,呂某特意在揚子飯店備了一桌酒席,務必請齊老板賞光……”呂開山拱了拱手,似笑非笑的道。

  想的還挺周到,把飯局訂到這裏,是怕讓自己多走路?

  “什麽時候?”方不為心裏想著事,隨口問了一句。

  “敬聽尊便!”呂開山回道。

  “那就明吧,這兩折騰的狠了,稍微緩一緩!”

  其實是方不為想理一理,呂開山是怎麽回事。

  “好!”呂開山站了起來,抱了抱拳。

  方不為已經沒心理裝模做樣的應付他了,別起身相送,連句送別的客氣話都沒櫻

  呂開山也很幹脆,起身就走,出門時,連門都沒有關。

  這哪是賠罪,是示威還差不多。

  方不為甚至有了一絲直接掏出槍,把呂開山斃在當場的衝動。

  他陰沉著臉,緊緊的握住了茶杯,稍力用力,茶杯直接被捏碎,玻璃渣掉了一地。

  殺還是不殺?

  呂開山回去後,先是給周佛海打了個電話,匯報了一下已經請到了中村和齊希聲,然後,一直到黑,他下班回家,就沒有提過與方不為有關的任何一個字。

  今的行為,已經形同威脅和挑畔了,他為什麽一點後手都不留?

  既沒有通知任何,他在什麽地方留了什麽東西,或是萬一他出了意外,應該怎麽怎麽樣,也沒有針對自身的安全,做任何的防備。

  回家的時候,還是那輛車,除了一個司機,就隻有呂開山本人,多餘連一個警衛都沒帶。

  他就不怕自己狗急跳牆,直接斃了他?

  呂開山很清楚自己的身手,不用找幫手,一個人兩把槍,就能當街殺了他……

  處處都看起來是如茨不合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方不為心裏一跳。

  他突然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最不可能的一種可能……

  這比呂開山咬著不放,暗中調查還要來的可怕。

  敢不敢賭一把?

  不行,大危險了!

  ……

  淩晨,月隱星稀,方不為無聲無息的溜出了酒店。

  他對所有有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都做了預防,中村,原田熊吉,袁殊等等,所有可能突然來找他的這些人身上的竊聽器,全部打開,在線監聽。

  呂開山早已鑽進了被窩,打起了呼嚕。

  如果判斷錯誤的話,方不為就準備效仿曆史中傅筱庵被刺殺的橋段,來一出義仆殺奸的戲碼。

  刀劈呂開山,再擄走他的管家……

  南京是首都,沒有上海那麽複雜,更沒有那麽繁華,相應的,治安和戒安並沒有那麽嚴。

  這個點,路上基本沒有了光亮,也基本沒有行人,方不為潛行的很輕鬆,沒用半個時,就到了常府街。

  院子裏沒有警衛,隻有兩條狗,方不為對付起來不要太輕鬆。

  沒怎麽費功夫,方不為就潛到了二樓,摸進了呂開山的臥室。

  呂開山和他老婆沒有察覺到一絲的動靜。

  方不為掏出一個還有些溫燙的瓶,拔掉塞子,輕輕的往地上灑了一些。

  主要成份是乙醚,還有失憶水和吐真藥的成份。

  他都還沒有蓋上瓶塞,突然聽到床上有了動靜。

  呂開山手裏拿著一塊毛巾,側躺在床上,正驚疑的盯著他。

  方不為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他手裏的這塊毛巾是怎麽回事?

  呂開山不但在裝睡,還明顯知道有人要來,更清楚來的人會用手段?

  這就有些尷尬了。

  到這個時候,哪裏能考慮這麽多?

  純粹是本能的反應,方不為腳下一踩,飛一般的撲了過去。

  從他飛撲,躍到十幾米的距離,到手快要攥住呂開山的脖子的這個過程,呂開山堪堪喊出了三個字:“自己人……”

  方不為的心髒狠狠的跳了一下,但手上的動作沒有一絲緩。

  誰知道呂開山這不是緩兵之計,更或者是在誘敵深入?

  呂開山沒有掙紮,連身都沒有翻一個,還躺在床上,任由方不為一個掌刀把他打暈。

  當方不為騰出手,正準備對他老婆也來這麽一招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這麽大的動靜,他老婆竟然沒醒?

  方不為伸手一探,摸了摸呂開山的老婆的脈搏。

  人是活的,但睡的極沉,口鼻間隱隱散發著一絲藥味。

  呂開山竟然提前把自己的老婆給迷暈了?

  你妹啊,真的是自己人?

  呂開山處處都表現的不合理,方不為不得不考慮,會不會是最不可能的那個可能。

  這一下,所有的事情都能的通了。

  為什麽呂開山堅決不承認,他已經認出自己就是方不為。

  為什麽他沒有任何猶豫,順水推舟的殺了田立成和車慶豐。

  他今來找自己,不是為了示威,更不是為了挑畔,而是在暗示自己:他也是臥底。

  更不用,他為什麽沒有留後手,沒有防備自己,因為呂開山認為,他如此明顯,自己應該能猜到他的真實身份。

  老子沒你想的那麽聰明啊!

  方不為氣的直咬牙。

  這下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