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九章 有所為有所不為(求月票)
作者:眀誌      更新:2020-05-23 23:39      字數:2306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你這名字真是白起了……”陳江歎著氣說道。

  這句話出自《道德經》,意思是做自己該做的事,與儒家的“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有異曲同工之妙。

  “爸,那你說,什麽該為,什麽不該為?”方不為苦笑道。

  陳江又歎了一口氣,黯然不語。

  其實陳江很清楚,用這樣的道理,根本說不動方不為。

  就算是他,嘴上說著大道理,但真等戰事一開,卻還是心甘情願的跑到上海,出人出錢又出力,前期組織運輸,後期組織救援。

  反過來再說,又有什麽道理能大過“國家有難,匹夫有責”這一句?

  勸不了,陳江也隻能沉默不語。

  “司令待我不薄……”方不為又說了一句。

  捫心自問,既便是再來一次,方不為也還是會這麽做。

  穀振龍視他為己出,對待自己的親生子女,也就這樣了。

  難道方不為能眼睜睜的看著穀振龍遇險,而自己逃命

  做人不是這樣的。

  隻是這一句,陳江連勸的心思都沒有了。

  所有的道理,全讓方不為占完了。

  “那你接下來怎麽打算?”陳江又問道。

  常熟,無錫已然陷落,這兩日,日軍正在急攻常州,江陰兩地。

  前線噩耗頻傳,估計最多三五日,這兩地也會陷落。

  到時候,南京再無險可守。

  國民政府已經決定遷都重慶了,南京方麵,特別是行政機構,大部已動身搬遷。

  不過最高指揮部,以及委員長,依然還留在南京,為固守南京在做準備。

  雖然指揮部有令,若方不為行動便利,可回南京養傷。

  但就算方不為不去,南京方麵又能怎麽樣?

  方不為身上的傷難道是假的,沉到江裏的那架飛機,難道是自己掉下去的?

  陳江的意思是,如果方不為不想陪穀振龍去武漢,可以先行一步,直接去重慶。

  “先回南京吧!”方不為回道。

  “你都傷成這樣了,回南京,又能起到什麽作用?”陳江指著方不為的傷口問道。

  他實在想不通,明知方不為傷成了這樣,南京方麵為什麽還非要方不為回去?

  方不為避而不談和最高指揮部發來的命令相關的話題,隻是說道:“命令隻是一方麵,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千多號兄弟,都被人當了炮灰?”

  如果方不為不回去,葉興中等人的下場,肯定隻會是這一種結局。

  如此精良的兵員,這麽好的裝備,絕對會被派在第一線。

  但這一千多人留在南京,可不是方不為拿來打仗的。

  謀劃了這麽久,拚著三番兩次丟命,才創造出了這麽點機會,自己怎麽可能放棄?

  隻要他還剩一口氣,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南京去。

  就算自己受傷了,親自動不了手,但這一千多號兒郎,難道都是吃幹飯的?

  方不為的眼睛越來越亮。

  陳江張了張嘴,許久後,才沉聲說道:“你是軍人,保家衛國是天職,我也不知怎麽勸你才對。但我希望,再要遇到如這次一般的時候,你能想想心然,想想常誌……”

  方不為心中一陣黯然。

  既己許國,再難許卿……

  抗戰十四年,死難數百萬將士,個個也都有家有室。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

  穀振龍已經懶的勸了。

  除非他能狠下心,把方不為綁到武漢去。

  當接到南京發給方不為的軍令時,穀振龍就已心灰意冷,甚至萌生了退意。

  若行動便利,可回南京養傷……

  天大的笑話。

  中央醫院都搬走了,讓方不為去哪裏養傷?

  指揮部這是明顯是打著“隻要方不為沒死,就得發揮最後一點作用”的主意。

  就算方不為回去了,最多也就是能提升一下士氣,難道隻靠士氣,就能守得住南京城?

  徒添死傷罷了。

  “我給你教的那些,你都記住了沒有?”

  臨上船之前,穀振龍又厲聲問道。

  現在的方不為,已經成了一麵旗幟,現在又受了這麽重的傷,最高指揮部再冷血無情,也不可能讓方不為再衝到第一線去。

  不然別說提士氣,十數萬將士的心,都得先寒一半。

  到最後一刻,委員長與統帥部肯定會先行一步,到時候也肯定會帶上方不為。

  針對這一點,穀振龍還是有信心的。

  穀振龍是怕方不為腦子一熱,非要留下來。

  “司令放心!”方不為拍著胸口說道,“一個字都沒有忘……”

  穀振龍哪裏會放心。

  他抬起頭,又看了連誌齊一眼。

  連誌齊重重的點了點頭,意思是方不為但有異常,他一定第一時間給穀振龍打電話。

  “一定要保重……現在的你,已不單單是為你自己活著了……”穀振龍又語重心長的勸道。

  方不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不到萬不得已,他何嚐願意去死?

  但南京,他必須要去。

  不然他過不去自己心裏這一關。

  哪怕能多救出一個,方不為日後心裏也會好受一些,不至於夜夜驚醒……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船我已經安排了,按你的交待,已經交給葉興中了……”陳江又說道。

  五艘火輪,這是陳江所能找到的極限了。

  “謝謝爸!”方不為回道。

  “你們也保重!”方不為又鄭重的說道。

  “去吧!”穀振龍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

  連誌齊揮了揮手,幾個壯漢抬起竹杆,連輪椅帶方不為,抬到了船上。

  一艘小客輪,看著船上人不少,其實沒有一位客人。

  船是從九江航運公司征調來的,船上的全都是九江保安團派的精壯。

  若不是怕前幾天的一幕會重演,穀振龍甚至想給方不為調一艘軍艦回來。

  看著船駛離碼頭,方不為的身影越來越遠,穀振龍止不住的流下淚來。

  唯一從飛機上跳傘活下來的那個日本兵,最終還是落在了穀振龍的手裏。

  所有的前因後果,穀振龍都已知道的清清楚楚。

  若不是他固執不聽勸,方不為何至於受這麽重的傷?

  “吉人自有天像!”陳江反過來勸著穀振龍,“這麽多難關,他都能一路闖過來,這一次,也定然能安然無恙……”

  “嗯,肯定能!”穀振龍重重的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