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鹹陽夜話(準備開啟加更計劃)
作者:摘妹妹的小茶      更新:2020-05-20 12:02      字數:2383
  直道飛壑,塹山湮穀,上林名苑,芳草萋萋。

  馳道泱泱,橫橋南渡,離宮別館,相望聯屬。

  穆公為伯,霸業始興,基業雍土,益國十三,開地千裏。

  孝公勵誌,定都鹹陽,立木為信,變法圖強,揮劍東出。

  荊軻一行由函穀關入鹹陽,一路上是百感交集。

  隨著秦國獨霸,昔日西戎之國,已成天下人文之都。

  而提及念起如今的鹹陽,就沒法不把它與鹹陽宮的那個男人聯係在一起。

  嬴政!

  秦國曆代國君的革弊興治匯聚到這一代,迸發出最強大的力量。

  如今揮劍東向,訣蕩浮雲的,正是秦王嬴政。

  也是燕國使團此次的目標。

  此行的真實目的隻有正使荊軻與副使秦舞陽知曉,其餘隨行人員仍是一心期盼著和議達成,秦國能容燕君虛領其國。

  荊軻斜躺在車廂內,看著鹹陽風物從眼前閃過,有一口沒一口的在啜飲著葫蘆裏的美酒,心裏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宮牆深深深幾許,也許此時鹹陽宮中的麗姬,曾經的公孫麗也正如他一樣,在看著杏花飄落,隨水流逝

  秦舞陽則要簡單得多,臉上眼中全是興奮之色,腦海裏縈繞的全是不負家門名望的想法。

  鹹陽景色越是繁華,足見秦人對天下六國掠奪得越多,秦開之孫,秦氏之望今次要為天下興利除害

  居於使臣館驛,秦宮人前來通知教授明日麵君之禮。

  秦昭襄王曾稱西帝,俄爾去帝號消停了一陣,如今國勢愈強,覲見王上的禮節益發多了起來。

  使團隨從還在為秦王的召見而竊喜不已,直言秦王肯召見說明出使任務成功有望。

  隻是荊軻與秦舞陽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明曉內情的二人心頭都湧上一陣淒涼。

  秦王相召,多半是衝呈上去的樊於期首級,投名狀已獻,明天就是奔著燕使團所攜的督亢地圖而來了。

  “舞陽,我要去尋酒館喝酒,你早點安歇。”

  荊軻走在鹹陽城的大道上,這個店鋪瞅瞅,那個店鋪看看,選擇了一處合適的地點,從店家後門穿巷而過,甩開了一直跟在身後的眼睛。

  想來是羅網那討厭的蜘蛛觸腳吧,荊軻戴上取自店裏的鬥笠,默默得想。

  循著往日的足跡,來到記憶裏的這處酒館,仍是那麽的冷清。

  想當初自己追尋麗妹足跡至鹹陽,想救身處深宮的麗妹出奔歸衛,可又無能為力,隻能每日在此借酒消愁。

  也正是在這裏,頹廢的自己結識了在鹹陽為質的太子丹,並且許下了相扶一生的承諾。

  今夜,荊軻是約了人的,客人早已坐在酒館一角,自斟自飲。

  “看來我來得還不算太晚。”

  荊軻打量著桌上的酒甕,瓶口尚淺,說明蓋聶也是剛剛自己喝上。

  酒不是什麽好酒,仍是記憶中略顯苦濁的烈酒,秦酒燒心,最適合以毒攻毒,讓烈酒灼心之感取代心底的悸動。

  “你是天字第一號酒鬼,我可不是。”

  蓋聶這所以這麽說,是因為荊軻經常豪飲至醉,甚至在醉時自創拳法醉仙四式,種種暢飲達旦的事跡不勝枚舉。

  “蓋兄這麽說一點不假,我當初的願望就是在周遊列國之後回到衛國朝歌,種種田,釀上幾缸濁酒,再”

  荊軻突然停住,端起麵前酒盞一飲而盡。

  許久沒有再嚐試過燒心的秦酒,自詡酒仙醉仙的荊軻猛然間都嗆出淚來。

  蓋聶知道荊軻為何打住,畢竟在他規劃的田園山居生活中已經沒有了青梅竹馬的那個她。

  “好酒,一入喉就直奔胸口,果然跟老秦人的脾性一樣。”

  “上次與蓋兄對飲還是草廬論劍之時,承蒙蓋兄指教,我才走出了自己的劍道。”

  “時過境遷,如今再聚首,蓋兄已經在江湖享有劍聖之美譽,而我卻從浪跡天下的浪子成了燕國使節。”

  蓋聶剛滿上,荊軻就一飲而盡,後來索性直接拍開旁邊的一甕,抱在懷中。

  蓋聶心下一動,荊兄你又何苦自揭傷疤,草廬論劍時,公孫麗仍與你執手相伴。

  可能正是有她有劍伴你身邊,你才會覺得自己擁有了整個,才能心無拘束得做一名天涯浪子吧。

  “隨之江湖閱曆的增長,你我對事務的認知亦有所不同,劍道修為隨之心境的變化亦有所不同,每個人都在朝著自己的道摸索,荊兄五步之內百人不當之名,豈是空穴來風。”

  五步絕殺是荊軻的成名絕技,絕殺之劍,號稱無人能從劍下逃生。

  蓋聶師出鬼穀,成名較早,少年時的荊軻喜讀書擊劍,周遊列國時見獵心喜,當然要拜會一番。

  而事實證明荊軻的劍道天賦也是極高,稍經點撥,即融諸家之大成,另辟蹊徑,創出五步絕殺這樣的奇詭劍術。

  “荊兄攜督亢地圖入秦,燕國獻地納降,燕地百姓免遭刀兵之苦,誠乃君之大德。”

  “當然,燕君燕太子識務明理,亦是天下人之福。”

  蓋聶岔開話題,盛讚燕國此舉大利天下蒼生。

  “這就是你說服自己留在秦王身邊屈為一護衛的緣由麽?”

  “你視秦王為一統天下結束紛爭亂世的應命之人,我也將燕丹大兄視為可以交托性命的兄長知己,這才導致你我一參一商,後會無期。”

  “奪人妻女占人城池之秦,加上窮天下以為己欲的王上,秦國真的能給這個天下帶來安寧嗎?”

  荊軻所問有的放矢,強秦攻伐天下之暴烈,秦王對天下一切美好事物的占有欲,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守護的是即將歸於一統的天下,鬼穀縱橫之說亂中取勢,攪亂天下久矣,我有意重塑鬼穀學說,使之利蒼生濟萬民。”

  “無論當今王上是否在位,隻要秦之製度秦之法治猶在,大秦根基就在,天下萬川歸海的趨勢就不會變,天下終將隻有大秦一國屹立,這是怎麽也不會改變的。”

  蓋聶入秦久矣,早已看出秦之法治才是其強絕諸侯的根本,“與其說我是護衛在秦王身邊,還不如說我是守候在王上身邊等待著親眼見大秦再開商周故事。”

  鬼穀之學,而陽取之。

  蓋聶身為鬼穀傳人,將自己的謀算擺在明處,想來秦王對此也是知之甚詳的,因此他在秦國也算是位特殊的存在。

  正因為他非是忠於秦王,而是在以獨特的視角觀察著天下大局的變化,所以嬴政在任命羅網之主時傾向於趙高。

  溫好的酒已經顯得冷冽,不知何時,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來,蓋聶早已踏雨而歸。

  荊軻仍怔怔得守著一壇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