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同病相憐(一更)
作者:鸚鵡曬月      更新:2020-03-04 21:12      字數:2712
  醫院的聲音嘈雜起來,每一間病房裏都有別人想都想象不到的故事。

  薑曉順一身病服,臉色還有些白,本沒有病症的她,在這身衣服的襯托下,仿佛比真正的病人更像一位重病患者。

  但其實,薑曉順的精神已經好多了,剛剛還吃了一個雞蛋當早餐。

  此刻她站在單間病房的窗前,看著一大早下麵進進出出的人們,神情平靜的愣愣出神。

  她知道自己隻是受了些驚嚇,可易朗月不單給她安排了單間,還給她續了一個星期的病床,隻要她不出院,她就可以在這裏‘享受’一個星期帶薪休假的權利。

  而且除了易朗月給的補償,她這個‘病’還可以算作工傷,獲得公司的賠付。

  如果不是發生的事情太驚悚,她或許會無比感謝這種情況,但現在她除了覺得思想模糊,畫麵恐懼,一點不覺得躺著拿工資幸福。

  她寧願什麽都不知道,寧願沒有這場‘休假’。

  薑曉順目光呆滯的發著呆,整個人空蕩蕩的,突然間就有了懷疑周圍一切的感覺,明明沒有做夢,甚至沒有閉上眼睛,眼前也會猛然竄出顧君之拿著鐵棍時的那雙眼睛。

  薑曉順突然一個激靈!轉身,出了病房!

  ……

  錢風華住在外科病房16301,她傷的有些重,至今沒有出院,還在恢複期,最後還要做幾次植皮,手術繁瑣,十分受罪。

  薑曉順站在16301室門前,她換了常服,看著貼在門上的名字,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錢主任。”

  錢風華剛在家人的照顧下吃了早飯,大熱的天,她頭上還帶著帽子,像是坐月子的女人。

  錢風華見她進來,難得笑了笑,招呼她坐,沒有像往常一樣嫌棄她。

  錢風華住的單間,醫護條件比薑曉順的更好,還有另聘的工作人員打掃衛生,每天除了餐點外,還有水果供應。

  但這樣豐富的飲食條件,她依舊臉色發白,人也瘦了很多,傷口還沒有完全拆線,人看起來完全沒有以前的幹練。

  薑曉順看著她,心中猛然有種一揪的感覺!還有同病相憐的無助。

  雖然錢姐沒有說,但她直覺反應跟顧君之脫不了關係,在庫房內出多大的事也不可能受這麽重的傷,隻能是人為,庫房裏有誰,還用說嗎。

  錢風華的丈夫見到有人來,客氣的笑笑,他與錢風華給人的感覺不同,一看便是老實憨厚的人。他急忙將碗筷疊在一起,招呼老婆的同事坐:“我去洗碗。”

  薑曉順有些恍惚的看著錢主任的老公進了洗手間,沒有來得及打招呼,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離開了。

  薑曉順苦笑一聲,慢慢走過去,坐到錢主任身邊:“主任。”聲音很輕,這一刻,以往的那些恩恩怨怨一瞬間覺得都不重要了。

  “叫什麽主任。”錢風華笑眯眯,不知是沒有化妝的緣故還是精神虛下來後沒有那麽強勢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公司溫和很多,就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女士在與人閑話家常:“怎麽過來了?今天不用上班?”

  薑曉順瞬間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她生生忍住了,可仿佛又是在等著她問,多留了一份心眼看著錢主任的表情,唯恐弄錯了,開口,聲音很輕很緩:“我在樓上住院,受了些驚嚇,易朗月送我過來住幾天,正好沒事,下來看看錢主任。”

  錢風華聽到易朗月的名字,臉上的笑容有片刻凝固,仿佛回憶起了不想回憶的恐怖事情,臉色頓時蒼白,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但刹那間因為更恐怖的事恢複如常。

  薑曉順見狀,有種認命的、再不想申訴什麽的無力感,果然是顧君之。

  錢風華見薑曉順如此,急忙看眼洗手間的房門,聽到裏麵的水聲,才快速回頭,小聲道:“你看到了什麽!?”她沒問‘顧君之對你做了什麽!’如果是那個人動手的話,薑曉順絕對不會這樣健康,更不可能有機會現在還能亂跑,那她就隻能是旁觀者。

  當初她醒的時候,周圍都是他們的人,醫生、護士、看護,警告她的眼神都一模一樣,後來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才得到了喘息的自由。

  她丈夫現在都以為是意外,因為給的補償到位,還貼補一位看護家屬本職的帶薪休假機會,她丈夫還一直誇她們公司待遇好。

  見鬼的待遇好!

  薑曉順嘴角僵硬的動一動,微微發顫:“他……他……”

  薑曉順回憶起骨頭碎裂的聲音,頓時覺得自己疼入骨髓,眼淚瞬間落下,她自己毫無察覺。

  錢風華仿佛被人再次撕開傷口,疼的鑽心,看薑曉順這個樣子,她還有什麽不知道的,這姑娘肯定看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如今能自由出入病房,肯定答應了易朗月的條件。她現在唯一能訴說的恐怕就隻能是她們這些有共同經曆的人。

  錢風華見小姑娘怕的厲害,深有同感的她不自覺的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往日覺得很不會來事、又亂清高的小姑娘,現在也沒什麽討厭的了。

  薑曉順感受到肩膀上的寬慰,情緒瞬間崩潰,趴在錢風華腿上大哭!

  兩天了,她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頭,無人訴說沒人能懂,如今終於有了可以發泄的地方。

  錢風華的丈夫聽到哭聲,悄悄的探頭看了一眼,又禮貌的退了回去,繼續洗碗,對方可能是有什麽傷心事要跟老婆說,一會洗好了碗,他還是出去走走吧。

  錢風華歎口氣,手掌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聲音依舊很輕:“都過去了,總會好起來的,現在知道了,總比付出巨大代價後,知道的好。”比如她。

  可薑曉順不明白,她不明白、不懂!她就是不懂為什麽會這樣:“那人就問了一句鬱經理背後是不是有男人,他就——”薑曉順不想想起,太恐怖。

  錢風華苦笑:“我就喊了一句她的名字,他出來後發現不是……”她找誰說理去!

  薑曉順震驚的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錢主任。

  錢風華苦笑,很荒謬是不是,何止荒謬,她這輩子都不相信會遇到這種事!但這就是事實。

  薑曉順這一瞬間,突然覺得指名道姓說鬱經理壞話的人,似乎也沒那麽倒黴了!錢主任連說都沒有來得及說!何況那個人還想對自己動手!本來就良心壞了!

  錢風華苦笑,慢悠悠的開口:“別這麽看著我,知不知道很討厭。”

  薑曉順趕緊轉移目光,從這一句話裏才聽出一點錢主任往日的影子。

  錢風華歎口氣:“他那個人估計是不能聽到鬱經理的名字,否則容易受刺激。”

  是啊,可她們隻有經曆過的才知道,還不能告訴別人,防範未然。

  兩人沉默下來。

  沉默了很久。

  薑曉順突然開口,聲音還有些哽咽:“好像鬱經理不知道……”

  錢風華不解的看向她,什麽意思?“不知道什麽?”

  “不知道那個人有暴力傾向。”

  錢風華震驚的睜大眼睛,就他那種都不能算暴力傾向,算危害社會人格的人!鬱經理與他相處了那麽長的時間,不知道!

  薑曉順點點頭。

  錢風華看著她。

  薑曉順也看著她,那天顧君之的表現,鬱經理的安慰,她敢保證鬱經理如果知道是他做的,絕對不會那樣安慰他!

  錢風華、薑曉順突然有種為鬱經理毛骨悚然的感覺!

  天天和這樣的人在一起,鬱經理真的沒有問題嗎?!

  兩人瞬間移開目光,再沒有提起過同一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