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平衡的藝術”
作者:金吾不禁夜      更新:2021-01-21 11:40      字數:2570
  伊特魯裏亞國王路易一世這次前來巴黎是受封的,本來王後西班牙的瑪利亞·路易莎也要來,但是她以才生了孩子,旅行不便為由推脫了。

  遠在瑞士的德·斯塔爾夫人詼諧地說“拿破侖·波拿巴拿王室後裔做實驗,現在連國王都要前來向他覲見。”

  拿破侖在接待了這位波旁王室側裔參加完歡迎儀式後就有塔利朗接手招待,當時歌劇《俄狄浦斯》有一句台詞:我擁有至高無上的王權,卻並非為我所願。

  聽到這句話後觀眾席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巴黎每天都有那麽多歌劇上演,能被人記住的卻寥寥無幾,戈丹·普瓦特溫已經因為“他是個好人,卻是個壞國王”被人給記住了,更何況他本人也有別的打算。

  拿波裏昂尼給喬治安娜找了個新的貼身侍女,她叫斯特凡尼·費力西泰·迪克雷·德·聖奧班,大革命之前她被稱作讓利斯伯爵夫人,同時她也曾經是奧爾良黨的顧問,擅長寫小說,甚至還出版了兩本,她和蘇菲一樣能為喬治安娜擔當秘書。

  至於她的管家他並沒有安排,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提這事。

  那座分水塔將來肯定會成為巴黎新的地標,用拿破侖的話來說,他總算找到藝術家的用途了。

  他詢問她,想將那座塔修成什麽樣?

  一開始她想起了但丁,還有奧爾維耶托的教皇水井,那讓她想起了以前在阿爾卑斯山中遇到的迷宮,有一夥法國人在牆上留下“惡魔已經死了”的字跡。

  後來她又想起了上次在盧浮宮看到的列奧納多·達芬奇的手稿,他那個時代的人在聖抹大拉的瑪利亞節那天在米蘭舉辦了一場名為“行星舞會”的慶典。

  達芬奇對那場盛典記述地很少,不過貝爾納多·貝林奇奧尼將場麵進行了詳細的描述,那是盧浮宮的學者們在上千噸的文稿和資料中幫她找到的。

  舞會以表演歌舞開始,然後一排排帶著假麵具的人魚貫而入,土耳其人騎馬漫步,綠色的圓穹遮住了大廳的天花板,當子夜的鍾聲敲響,摩爾人身穿東方服裝,命令停止奏樂,幕布拉開後露出一個象征著遼闊天穹的半球,看著像半個雞蛋,裏麵全部塗成了黃金。

  許多蠟燭置於其中象征星光,還設有壁龕,裏麵是七棵按照軌道排列著的星星,另外還有黃道十二宮的標記,每一個宮都有一個演員扮作星神。

  柔和動聽的音樂聲蓋住了機器的嗡嗡聲,每當一個星神轉到斯福爾紮公爵家族的桌前,星神就會從底座上跳下來,在舞台上宣讀讚詞。

  這個水鬧鍾是達芬奇設計的,但是他的設計圖紙卻可能分散在細木工匠、畫家和服裝師的手裏,當時就沒有留下,是發明家達芬奇眾多曇花一現的作品之中的一個。

  然後他們就聊起了威尼斯,還有聖馬克廣場上的那座有十二宮星座盤的鍾樓,上麵也有摩爾人敲鍾,他很遺憾自己不是大衛一樣的畫家,可以將自己想象的畫麵給畫下來。

  於是她開始慫恿拿破侖學畫去,她還取笑他打扮成中世紀的人,拿著畫板的樣子看起來會多滑稽。

  誰能想到呢,那個戰神拿破侖不僅是個詩人,還是個畫家,隻是他的畫法不是像真的畫家一樣用畫筆記錄,而是用他的雙眼,記錄在他的心上。

  兩個小時的時間大多數人都無法準確感知,但這卻是拿破侖的“超能力”之中的一種,他就像鬧鍾一樣準時。

  他毫不留戀地下床開始穿衣服,每到這時喬治安娜就特別希望他能扔兩個金幣給她,這樣她才感覺沒那麽失落。

  他顯然把戈丹的家當成自己家,衣櫃裏居然還放著他自己的衣服,他換下了平民的裝束,換上了藍色的上校製服,看起來又有那種“君臨”的氣勢了。

  等他衣冠楚楚地站在喬治安娜的麵前,他並沒有讓她為他整理領結什麽的,而是猶豫再三後提起了關於削減她生活費的事。

  喬治安娜對此毫無意見,反正她打算用他給她的600萬法郎經商,以前他重建杜伊勒裏宮的時候也隻花了100萬法郎而已。

  得到她同意了,他明顯鬆了口氣,然後他就提起了一件“小事”。

  在19世紀外交官利用內幕消息交易幾乎是公認的工作福利,很少受到法律指控與道德譴責,《呂內維爾和約》規定在比利時發行的奧地利公債將以平價兌現,塔列朗趁著這個機會,大量從許多持有奧地利公債,卻以為它會分文不值的債權人手中購買這些債券,然後發了一筆財。

  因為擔心雅格父子虛報檀香木的價格,喬治安娜關注了一下木材的消息,當然也和她想趁著法國和俄國交好的這段時間做木材大宗生意有關,但她沒有想到大忙人波拿巴閣下居然會留意這件小事。

  就在她打算問的時候,他已經戴上了那個三角帽,開門離開了臥室。

  這個人不像另一個人一樣有摔門的習慣,任憑房門敞開著,外麵的冷風灌了進來,沒過多久她就聽到了屋外傳來了馬蹄聲和馬車開走發出的聲音,很快就寂靜無聲了。

  對於兩百年後的人來說,英國人和法國人結婚、談戀愛根本就不是什麽問題,因為英法都是歐盟成員國,兩國之間還挖了海底隧道。

  可是在這個時代喬治安娜所麵對的處境幾乎和荷拉斯的妹妹一樣,這場錯誤的戀情應該在和約遞交後結束了,第一執政還有新的問題、新的麻煩要處理。一如約瑟芬所預料的,沒有孩子的婚姻是不實在的,而且喬治安娜比約瑟芬還不切實際,至少她還有市政廳登記的結婚證明,喬治安娜什麽都沒有,她這樣難道不傻麽?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用小石頭砸自己的窗戶。

  她怒不可遏地爬了起來,用床單裹著自己,然後披上了晨衣,打算去教訓那個人一番,待來到窗戶邊才發現外麵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麵貌醜陋的女人,她的肩膀一邊高一邊低,兩個眼珠朝著中間盯著,臉龐瘦削又慘白,讓喬治安娜一下子想起了梅洛普。

  “幫幫我。”那個女人壓低了聲音說“肅清者正在追捕我!”

  喬治安娜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你是誰?”

  “我是瑪利亞·亞德萊達·勒諾曼,我曾經為約瑟芬占卜過。”那個醜陋的女人說“請收留我,求你了。”

  喬治安娜不為所動,她還記得自己貿然幫助彼得·佩迪魯的下場。

  “我有重要的情報。”瑪利亞說“你還要繼續做調停人嗎?”

  “他們想幹什麽?”喬治安娜冷笑著說。

  “我想長壽。”瑪利亞嚴肅說,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塔羅牌,正是隱士“我目前的力量不能支持為皇帝陛下占卜了,我需要更加精進。”

  “他還是要當國王?”

  “你也感覺得到,他的命運不是我們能掌控的。”瑪利亞將牌放了下來“我本來隻想掙點小錢過舒服的日子,我不想把命搭上。”

  “也許這也是命運的一部分。”喬治安娜笑著說“到前門來吧,我給你開門。”

  然後她就離開了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