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場麵
作者:貓疲      更新:2021-01-30 03:56      字數:3341
  第九十一章場麵

  “又有什麽的新的莊稼和收獲麽。。”

  之前幾次三番的遭遇和收獲,也讓周淮安變得有些鬆懈和漫不經心起來。

  “為什麽要讓我們繞道啊。。

  “那。。那。。不是莊稼。。”

  跑回來報信的哨騎也算是個老卒了,卻難掩麵色蒼白而略微顫栗著滿臉流汗道。

  “那都是人。。人樁子。。”

  “將頭讓您先帶隊別路繞過去好了。。免的場麵衝撞了”

  “人樁子。。”

  周淮安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身邊跟隨的分營校尉成大咬,就像是受了什麽刺激和觸動一般的,驟然拍馬衝了出去,哪怕是隨後的大聲呼喊和交換,都沒有能夠讓他停下來。

  然後,慢慢帶著直屬隊跟上去的周淮安,也終於看清楚了這是什麽東西。

  這一幕的場景,就像是給正當士氣高漲而高歌猛進的義軍,都頭澆了一碰冷水,或又是來了一番下馬威一般。

  許許多多被扒光的人體用一根木棍固定著,頭向下倒埋栽了土地當中,而隻留下在風中僵直搖曳的下半身,一眼看過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曬的幹癟癟還有鴉群落在上麵,啄食得七零八落的東西都撕扯出來了。以至於稍微靠近之後,就可以聞到峰中風中送過來的腐臭和其他異味。

  從這些人樁子上被太陽曬出來的印痕看,也就在這裏放置了好些天了,以至於都有些部位明顯浮腫起來。而且屍體上基本都是骨瘦如柴或是皮包骨頭的特征,差不多都是一水的青壯什麽的。

  顯然是地方上的土團和官軍殘餘,為了防止這些逃亡在外流民和饑民,可能成為義軍的潛在助力,而搶先預防性的進行了一番大屠殺;而且據先來的人搜索發現,從附近遺留的草棚、鍋灶等痕跡上看,還是是打著賑濟的旗號,將他們騙到一起所進行的慘案。

  當真正見到這麽一幕之後,周淮安也是麵無表情,卻是心中難以抑製的跌宕起伏起來,他突然覺得自己超乎尋常的眼力,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別人眼中一片模糊的輪廓,在他這裏卻是無比的真切。

  隨著大隊人馬重新繞開一條路線後,走著走著他突然心裏覺的很不是滋味,也很不對勁的幹脆就停下來而策馬轉身,就這麽攔在了自己隊伍麵前。

  “停下,都停下,我們暫時回頭過去。。”

  “都看清楚了吧。。

  片刻之後,重新站在現場當中的周淮安,強忍著漫空氣中彌散的腐臭味,對著站在前排的頭目們吩咐道

  “把我的話逐一的向後傳聲過去。。”

  “讓所有的人都經過親眼看著看。。”

  “這就是那些土蠻和官狗,將要對我們和親附我們的人,所做下的事情”

  “為了阻撓我們闖出一條活路和郎朗乾坤的事業,他們將更加不擇手段的對付我們。”

  “再說一遍,對這些賊子無謂的一時同情和任何的絲毫心軟,隻會讓我們的下場比這些還要淒慘。”

  “我們隻有比這些敵寇,更加殘酷更加凶狠,更加的決絕和無情。。”

  “才有可能壓倒他們,摧垮他們,為每一個窮苦的人謀一線生機。”

  “讓每一個聽到義軍之名的惡人和賊子,都要為之顫抖、恐慌和望風而逃。。”

  “讓每一個多行不義的富人和官吏,都要在為我們夜不能寐,恐懼到死。”

  在短暫的延遲和傳聲,還有持續片刻的靜默之後之後,才在老兵的領頭下爆發出一片振聲衝霄的呼應和吼叫聲。

  “天補平均。。”

  “清平世間。。”

  “開創太平。。”

  “血債血償。。”

  “不死不休。。”

  看著這些臉色潮紅而神情肅殺,而不複當初憂慮、驚懼、畏縮等負麵情緒的將士們,周淮安這才有些滿意的圩了一口氣。

  雖然這樣做下來,有一定概率會導致那些新加入的士卒,因為沒有足夠的心裏準備和覺悟被嚇壞了,乃至留下心理陰影,而導致一時間內的低潮期;但是更多的可能性是,當他們逐漸適應和經過了心理上的坎之後,就此激起同仇敵愾的氣勢和氛圍來,讓這支隊伍煥發出更多的凝聚力和戰鬥意誌來。

  隨著清理和掩埋屍體的過程當中,又發現了更多的線索,其中有一小部分屍身上帶有頭盔和甲衣壓出來的印痕,顯然是陸續潰逃出來出來的義軍殘餘。但是大多數還是麵黃肌瘦的普通人,並且在死前受過了各種淩虐和折磨的結果。

  好吧,從某種意義上說,對方嚇阻義軍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部分了,後勤大隊裏許多人都變得沉默無語和不乏擔驚受怕的表情。而對此周淮安又有一番全新的認識。

  果然,階級矛盾就是根本性的全麵鬥爭,毫無軟弱與同情性可言,更沒有任何調和與妥協的可能性;雖然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水平並不足以支撐,後世那種人人如龍式的前赴後繼,尋找各種包救亡圖存之路民族群體性的覺醒;

  而這些農民軍當中,大部分也不過是催化和推動這個大時代巨變的柴薪燃料而已;甚至還有相當部分人是抱著謀取榮華富貴,而從廣大勞苦大眾中脫身成為壓迫者階層一員的心思,一隻要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成為自己曾經最痛恨的那種人;

  但是至少一些實驗性的種子已經被他給悄然的播撒了下去,就不知道會在這些農民軍當中,長出怎樣的果實出來了。而在這路上遭遇的一幕,也讓周淮安在心中萌生了一個新的命題和念頭。

  如果不計代價和環境的話,如何有效的摧毀唐王朝在這嶺南之地,世代沿襲下來的統治權威和官府的影響力?事實上最直接有效的辦法,無疑就是殺光那些作為基層執行工具的胥吏,以及作為官府影響力延伸極限和末端,潛在統治基礎的豪強大戶們。

  直接將尊卑使然的統治秩序從最底層破壞和瓦解掉,從而通過基層的混亂與空白,將官軍所具有的名分和資源優勢,給拉到與農民軍相似的同等層麵上;再通過農民軍所擅長的聚眾反亂和流動作戰能力,將其一一的擊敗。

  畢竟,就算官軍日後能夠打回來,也也要費極大的氣力進行重建統治秩序,而無法在短時間獲得地方上的幫助和協力,而進行傳統意義上的籌糧籌錢乃至征發徭役,來充實軍用;而義軍卻是尤為適應和習慣,在這種混亂與無序當中流動性的接連作戰;因此在這些彼消此長之下,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加成那麽簡單了。

  當天夜裏,例行吃吃喝喝的碰頭會上,

  “和尚你說可言分兵?。。”

  正在對付一塊羊蠍子的王蟠,口齒含糊略帶驚訝的道。

  “正是”

  同樣用小刀慢條斯理切著梅炙羊尾的周淮安,亦是懇切的道:

  “我隻是覺得在如今之勢,這樣可盡量發揮出本軍的優勢來。”

  “先清理好後方和側邊地區,再做重點的攻打好了。。”

  按照他所陳述的構想,在如今在怒風營人員物資相對充足的基礎上,在接下來的戰鬥當中,怒風營的義軍已經並不急於直接攻克和收複縣城大邑,或是與敵軍進行大規模的決戰;

  而需要是一路上逐一的拔除和清理,那些盤踞在地方上的豪強土族勢力,先搬周邊和後路給清理出來一片相對的安全區域再說,這也是之前長樂縣之戰的最終經驗教訓。

  由此,也是對那些大量擴充後不免有些成色不足的新卒,一次此慢慢練兵和見血的基本磨合過程;而這些鄉村土寨圍子的據點規模,也注定不會有太過強力的存在,就算有什麽硬骨頭也完全可以用人和器械給堆過去;

  而打下一個個村寨之後,還多數可以獲得財貨和糧食、人力上的補充,從經濟帳也是不至於虧損太多,乃至略有補益的。隻是需要細致周全的水磨工夫,在運作時間和周期上也要長一些,而且極為考驗分兵之後的各路協調和全局掌控能力了。

  至少得保證一點足夠的規模和約束力,不能打著打著就放了鴨子,而不知道派出的部隊跑哪裏去,或是一時之間讓人找不回來了。

  然後,清理完了外圍態度不明的諸多據點和潛在支持勢力之後,就可以對被孤立起來斷絕外援的城池,進行下一步的圍困和攻打的步驟了。如此一番操作下來,就很有些後世農村包圍城市的戰術雛形了。

  “卻是與俺想到了一處啊”

  王蟠這才有些感歎的道。

  “方才俺剛得了前營和哨隊的探報,”

  “那些土賊和官狗,大多縮進城裏去等著俺們了。。”

  “正愁怎麽重新他們給調出來呢。。”

  “你這邊上一打開始,看他們還救不救的呢。。”

  “不來就抄了他們的家產和田業,資壯義軍。。”

  “隻要這些賊子兒一動起來。。那咋們的選擇就多了不是?”

  好吧,周淮安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這些農民軍將領,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練就出來的經驗和手腕。

  因此在接下來在讀啟程之時,除了王蟠所在的中分營依舊保持長驅直入之勢,而牽製和吸引住縣城敵勢的同時,前後左右四分營也各自分配了方向,而開始實現多路分兵攻略和掃蕩外圍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