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及笄 (一更)
作者:偏方方      更新:2020-08-10 07:17      字數:3863
  安郡王當夜便收到了定安侯府的帖子。  安郡王自打結束陳國的質子生涯,回到京城後一直十分低調,除了念書科舉幾乎沒有不與人來往。  京城人都知這位安郡王的性子,平日裏不會主動結交他,因此看著手中的帖子,安郡王有些詫異。  為了不顯唐突,顧侯爺的帖子是下給安郡王與莊彩蝶兩個人的。  安郡王挺意外,可看到莊彩蝶的名字又似乎不那麽意外了:“顧侯爺還真是養了個不安分的女兒啊。”  不用想也猜到是那個抱錯的顧瑾瑜幹的。  隻不過,安郡王沒料到顧瑾瑜是誤會了自己的話導致對滋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他隻以為她是在拉攏莊彩蝶,順便借莊彩蝶的手把他請到府上沾沾他的光。  他冷笑一聲,將帖子扔到了桌上。  伍楊問道:“郡王,定安侯府咋想的?咋給您和彩蝶小姐送了帖子?”  雙方的關係其實是有些複雜的,上回在山莊是意外,天色晚了附近沒有客棧,他夜裏又無法視物,恐病情暴露才入住了定安侯府的山莊。  然而,定安侯府的背後是淑妃,淑妃的背後又是陛下,他們與莊家來往過於密切難道就不怕引起陛下的揣測嗎?  安郡王冷笑道:“若真有人問起,也不過是兩個小女兒家的交往,談不上黨派勢力。”  伍楊嫌棄地撇撇嘴兒:“這種府邸的宴會就別去了吧!老侯爺在位時都不配和咱們莊家攀關係,何況是如今?”  安郡王淡淡說道:“你可別瞧不上定安侯府,老侯爺當年戰功赫赫,突然就被陛下收了兵權,還交出了自己秘密培養的死士,心寒之下離開京都,雲遊四海去了。你以為當真是這樣嗎?”  “難道不是嗎?”伍楊問。  安郡王眯了眯眼:“我一直懷疑老侯爺表麵與陛下決裂,實際是趁機離開京城,去為陛下暗中培植兵力去了。如果說宣平侯府是陛下手中的明槍,那麽定安侯府就是陛下身後的暗箭。”  伍楊表示懷疑:“可我怎麽瞧顧侯爺都不像能成大器的,就憑老侯爺一人之力,又能撐多久呢?陛下這個注是不是下歪了?”  安郡王目光深幽:“顧侯爺不能,顧長卿能。”  伍楊:“這……”  安郡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顧姑娘的生辰也是同一天吧?”  伍楊自然明白自家主子口中的顧姑娘不是顧瑾瑜,他道:“應當是的,還有顧小公子。”  安郡王點點頭:“他們在京城的住處打聽到了嗎?”  伍楊道:“打聽到了,顧姑娘的相公去國子監報過道,留了住址,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安郡王問。  伍楊道:“那座宅子是郡王曾經看中還讓屬下去買的宅子,可惜當時被人以十倍的價錢買了下來。”  安郡王有了一點印象:“你是說那個距離國子監很近,還有兩個超大院子的宅子?”  “沒錯!”伍楊點頭!  安郡王困惑道:“他們是怎麽住進那座宅子的?”  伍楊道:“聽說是顧姑娘的相公以每月三十兩的銀子租下的。”  安郡王越發疑惑了:“才三十兩?”  三十兩其實不少了,可倘若知道那座宅子是十倍的價錢買下的,便會覺著這筆租金不值一提了。  那條巷子裏的所有宅子距離國子監都很近,卻隻有那座宅子的庭院最大,很適合家中有小孩子的人,她正好有個三歲的小弟弟。  隻不過,他們是怎麽租上的?  “許是運氣好吧。”伍楊真正想說的是,買宅子的人是個傻子吧,花那麽大的價錢置辦國子監的學區宅,結果就是為了租出去?  安郡王搖搖頭:“算了,這個不必深究了,他們住在那裏也不錯,附近都是國子監的學生,沒什麽會認出太後。”  “還有一件事。”伍楊說。  “什麽事?”安郡王問。  伍楊神情古怪道:“郡王還記得縣城的舉薦名額嗎?屬下打聽過,顧姑娘的相公在童試中考了兩個案首,總成績位列縣城第一。”  安郡王道:“這件事我知道,就是因為他成績夠好,我才說服祖父想辦法重開國子監,這樣他就能舉家入學,太後也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進入京城。有什麽問題嗎?”  伍楊一臉不解道:“縣城舉薦的名額不是他,他是自己考上的!”  安郡王疑惑地嗯了一聲,不知是更詫異對方鄉試考了第一,還是更詫異名額的問題。  “名額給誰了?”他問。  伍楊道:“給了他的一個朋友,叫馮林。屬下查過了,這個馮林毫無背景,鄉試中在省城排名十七,童試是在鬆縣考的,連廩生都沒評上,不知怎麽拿到了國子監的舉薦名額。”  安郡王冷笑:“買通縣令就夠了。”  伍楊蹙了蹙眉:“可是,國子監的名額是先上交的,之後才出鄉試的成績。難道那個蕭六郎連成績都沒出來就自信自己能考第一,所以提前買通縣令,把本該屬於自己的名額讓給了自己的好友?這也太離譜了吧?”  確實離譜,畢竟就連安郡王都不敢輕易走這一招險棋。  可要說是另有隱情,安郡王也不信。  畢竟蕭六郎的背景伍楊也查過,就是個外地來的孤兒,自幼喪父,母親將他與哥哥撫養大,卻與哥哥先後辭世,最終隻剩下他自己。  他是暈倒在村口被顧嬌所救,之後成了親,他也在村子裏落了戶籍。  他很得黎院長的賞識,黎院長還單方麵宣布過他是自己的嫡傳弟子。  他本人從未回應過,但他確實是從成為黎院長的弟子之後,成績才突飛猛進的。  他原先隻在班上墊底,誰能料到一年不到的時間,愣是一飛衝天考上了省城解元?  安郡王淡淡一笑:“黎院長當初與我四叔名列京城四大才子,我四叔一直不服氣,為何黎院長的排名在他之前,如今算是有答案了。”  真的是黎院長的功勞嗎?為何伍楊覺得那位蕭解元才是真正的不簡單呢?  不過這些話伍楊就沒說了,自家郡王的性子他還是清楚的,他足智多謀、深謀遠慮,但同時他也自視清高,不認為世上有誰能夠比他更聰明。  轉眼到了十月十八這日,秋高氣爽,雲淡風輕。  侯府天不亮便忙碌了起來。  今日既是顧瑾瑜的生辰,也是她的及笄禮。  顧侯爺原本的意思是要顧嬌與顧琰一塊兒回府過生辰,被姐弟倆無情拒絕了。  顧嬌不回去是因為沒把自己當成侯府的人,顧琰不回去則是因為全府上下找不到幾個真正歡迎他的人。  他的祖母心裏隻有三個哥哥,他是病秧子,一身晦氣,打小就不討祖母喜歡。  至於三個哥哥,他小時候也曾天真地認為自己他們真是自己哥哥,被揍了幾次就明白了,他和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是一家人。  顧瑾瑜的身世隻是府內的主子以及部分心腹下人知情,外人並不知顧瑾瑜是抱錯的千金,也不知姚氏母子三人懼已回了京城。  隻當與往年一樣,隻有顧瑾瑜一個千金過生辰而已,倒是沒生出懷疑。  姚氏昨晚便將禮物給了顧瑾瑜,一大早她就去了國子監那邊陪龍鳳胎過生辰。  顧瑾瑜顧不上失落,因為今日她的驚喜太多了。  淑妃因為宮裏臨時出了點岔子,無暇分身,來不了侯府,她讓五皇子代替她來的。  五皇子還帶來了皇帝的聖旨,正式冊封她為縣主,封號慧。  這是侯府出的第一個縣主,所有人都與有榮焉,顧老夫人也覺著麵子有光,跪下叩謝了皇恩。  “祖母。”顧瑾瑜將顧老夫人扶起來。  顧老夫人欣慰地拍拍她的手,滿眼寵溺:“就知道你是個爭氣的,陛下冊封你為慧縣主,這個慧字,足見陛下對你的賞識啊!”  這是在誇顧瑾瑜聰慧過人呢!  顧瑾瑜行了一禮,道:“都是祖母教得好,我自幼承歡祖母膝下,耳濡目染,有如今的學識都是祖母的功勞。祖母不因我是女兒身便厚此薄彼,給我請了那麽多優秀的西席先生,沒有祖母,就沒有瑾瑜的縣主之名!”  這話聽得顧老夫人心花怒放。  顧老夫人對顧瑾瑜確實算得上疼愛,但要說與三個嫡孫那還是沒法兒比,西席先生都是顧侯爺請的,顧老夫人隻是沒反對罷了。  不過顧瑾瑜肯把這功勞安在她的身上,足見她的一片孝心。  不像那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來京城這麽久了也不知道上門給她磕個頭。  隻可惜不是親生的,到底隔了一層肚皮。  “恭喜老夫人,恭喜縣主!”淩姨娘送上自己精心準備的賀禮。  顧瑾瑜心中不喜淩姨娘,可她明白老夫人喜歡淩姨娘,她不會拂老夫人的麵子。  她親手接過淩姨娘的賀禮:“多謝姨娘。”  淩姨娘又拿出一份賀禮:“這是你大哥為你準備的,軍營走不開,他讓我先把禮物給你送來。”  顧瑾瑜知道這其實是淩姨娘準備的,她也不失望,一口氣吃不成大胖子,大哥對她的轉變要慢慢來,她已經看見了苗頭,相信假以時日,大哥一定會從心底接納她!  顧瑾瑜的及笄禮聲勢浩大,來了不少京中權貴,就連國子監的司業大人也來了!  司業是國子監中僅次於祭酒的官職,共有正、副兩位司業,來的是正司業鄭大人!  少年祭酒去世了,老祭酒辭官離京了,京城人人都在傳,這位鄭大人將會是下一任的國子監祭酒!  顧瑾瑜感到了莫大的榮幸,在山莊半年所受的委屈統統消散了。  她果然她屬於京城的,京城才是她的地方,在這裏,她能發光!  若說鄭司業的到來讓顧瑾瑜榮幸備至,那麽接下來這位人物可謂是讓整個侯府蓬蓽生輝了。  來人竟是太子妃的親信,太子妃給顧瑾瑜送來了及笄禮!  顧瑾瑜簡直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  太子妃是未來皇後,地位僅次於帝後與太子,連淑妃都不敢在她麵前拿喬,如此位高權重的人物竟派人來參加她的及笄禮?  顧瑾瑜受寵若驚!  內侍笑道:“恭賀慧縣主,太子妃說了,慧縣主若得空,可上東宮轉轉,陪她下下棋解解悶。”  “是!”顧瑾瑜恭敬應下。  內侍揚了揚手中的拂塵,笑道:“時辰不早了,太子妃還等著雜家回去複命呢。”  “我送公公!”  “慧縣主留步。”  內侍離開後,顧老夫人與顧侯爺都感覺這不是真的,一夜之間,他們竟是連太子妃都交道上了?  說交道可能有些誇張了,太子妃十有**是看了陛下的顏麵才隨了一份賀禮。  可不論如何,這份看重夠他們在京城顯赫一時了。  “瑾瑜沒讓祖母失望。”顧老夫人原本對於顧瑾瑜不是親生孫女兒的最後一絲芥蒂也無了,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麽關係呢?  從他們侯府走出去的人,將來代表的可都是侯府的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