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傾覆之謀 大勢在我
作者:巡山校尉      更新:2020-07-16 08:30      字數:3696
  說到此際,禦孤乘氣象忽變。

  原本他一身鋒銳勃發、滌蕩青天的銳氣,甚是咄咄逼人,縱然麵對人劫道尊化身也不肯稍退半步。此時忽然一轉,卻變得幽森詭秘,虛實莫測。

  宗禮道尊麵上現出了然之意,低聲道:“巫道”

  禦孤乘微微一笑。

  隨著他右手輕輕一握,一枚暗紅色的大星一閃而逝,如鬼影一般在禦孤乘背後出現一瞬。縱以孟倫四人天玄境的修為,此時心中也模模糊糊閃過一絲寒意。

  孟倫低聲道:“巫道本祭沐真圖”

  身份再無疑慮。

  隱宗羋道尊等幾位大能識得巫道秘聞,聖教祖庭大能自然也不遑多讓。隻是在宗禮道尊目中,禦孤乘先前那鋒銳勃發之意太過耀眼。他的第一反應,竟是猜測此人是否某於一幽微隱秘、尚未發現的小界中,尋得了上一個紀元的劍道傳承;機緣巧合下鍛煉出這麽一位英傑人物。

  說來也巧,竟是和最初時羋道尊等人猜測歸無咎的根腳時候大同小異。

  宗禮道尊沉吟不語,麵色也隻如一幅枯寂靜止的畫,沒有任何感**彩。隻是那氣機,卻不可覺察的平和下來。

  界空演化之法乃是宗禮道尊一身道術所係。禦孤乘雖已言明並非自家修為所能做到,但宗禮道尊又豈能輕易釋懷如今斷出是巫道傳承的手筆,宗禮道尊便也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陰陽道主人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若是巫道中最強的大巫與之層次相當,確有可能破解自己的秘法。

  見宗禮道尊不言,禦孤乘也不催促,隻是靜候。

  以宗禮道尊閱曆之廣,事關功法的糾結隻是一閃而過而已,並未沉溺其中。此時他陷入深思,分明是在認真考慮他的合盟建議。

  孟倫等四人,尚是戒備之意未消。他們閱曆尚淺,未明其中玄機。

  宗禮道尊卻是清楚的:巫道、陰陽道曆紀元而長存,在漫長的歲月中皆是相互忌憚製約、引而不發,避免直接對抗;但若是其中一方親身涉水,拋明立場,那麽另外一方往往都會背道而馳,走向反麵。

  如今陰陽道主人親身下場,斷絕了與聖教祖庭靠攏一處的可能,再無疑慮。不過一日之內,巫道就尋上門來了。

  隻是這速度也太快了些。

  禦孤乘先前之言,宗禮道尊隻當是信口開河,並未認真考慮。此時身份已明,合作之意,看來也十分可信。

  此時反界的九層高台,環身百餘丈外似有一道屏風,能夠將陰陽洞天之內的情形盡數納入眼中。

  禦孤乘往那金榜高懸、嫡傳匯聚的孤峰上深望一眼,淡然言道:“在下所言的那一筆小買賣,正在此峰之中。”

  “如果貴派願意合作,這一族,不會存在太久。”

  “你可有興趣猜上一猜,是哪一家”

  孟倫、鄘豐、恒滑等人聞言,心中皆是一震,掀起驚濤駭浪。

  此時圖卷之中清晰可見,包括歸無咎、秦夢霖在內,以及諸妖族十餘嫡傳,並未走了一個。

  紫微大世界中第一流的勢力,縱然經過曆代定品之劫,常有興衰更替,但是到底是存續至少數十萬載。以聖教祖庭的野望,至多也隻是借助合縱連橫之法,升降黜落,總扼咽喉而已。若要將某一家一舉覆滅,根絕其祀,那的確是其超出想象的偉業。

  孟倫念頭轉動。隱宗一方剛剛與陰陽道合流一處。巫道與陰陽道就算來日難免正麵碰撞,但這幾乎便是最終決戰,絕對不會是禦孤乘口中的“小買賣”。至於赤魅、孔雀等第一等的大族,若能將之一舉覆滅,也有些不可思議。

  而魚淩、折離等族,畢竟不在二十五家等第之中,以聖教的實力將之擊破,的確不難。隻是其等名分未足,隻怕也未必能夠收到想萬方震伏的效果。更何況,這三家本是聖教祖庭有意扶植的羽翼。

  思前想後,這所謂的“小買賣”,多半是目前第二等“十二流品”中元鱷、神尋、赤煦、耳熊諸族中的一家

  可元鱷一族,同樣是聖教方麵本擬拉攏的對象。

  禦孤乘這一番驚人之語,卻並未對宗禮道尊造成任何影響;宗禮道尊,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隻聽他淡淡言道:“我對這小買賣,不感興趣。”

  “如你能將那大買賣說上一說,那是再好不過了。”

  “若是成了,我聖教祖庭實力暴漲數倍到底是你那大買賣實在太大,還是我聖教的底蘊,入不得巫道的法眼你所言的大買賣,總不至於是要將天下一二等的妖族一掃而空吧”

  禦孤乘哈哈一笑,道:“聖教的實力當然是得到我巫道認可的。的確,隻是那大買賣實在太大而已現在尚不是揭曉謎底的時候。”

  “天外有天。隻能說,那是一處超脫仙道宗門認識邊界之外的地方。”

  “除了曆紀元而長存的陰陽道、巫道之外,便隻有最頂尖的寥寥兩三家妖族本族飛升聖祖與下界族裔聯係從未斷絕者一直知曉他們的存在。隻是虛實未明,不敢輕舉妄動。”

  朦朦朧朧的誘惑,最為動人。禦孤乘顯然深諳此道。

  但宗禮道尊卻似不為所動,淡淡言道:“爾之所言,恐有自相矛盾之嫌。一頓飯吃下去,又豈能長個斤肉若是吃下這大買賣足能暴漲數倍,那其實便意味著這頓飯本來就吃不下。”

  宗禮道尊何等城府

  禦孤乘亮明巫道身份,的確足以說明其聯合的誠意。但是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縱然是朋友,也有可能隻是暫時的朋友。

  聖教祖庭,從來都是以我為主,掌控一切。

  若是有合作共贏的機會,聖教自然不會放過;但是,任何人也別想把聖教當做吞狼之虎,殺人之刀

  禦孤乘搖頭道:“你多慮了。前麵那樁小買賣,風險甚小,貴派可以多出些力;至於後麵那樁大買賣總要借助你們聖教的關鍵手段,原不在於硬拚。”

  “紫微大世界中,隻怕尚未有一家勢力有資格讓聖教去做炮灰。你說,是也不是”

  宗禮道尊既未明言,也未暗示。但禦孤乘率然以對,正中心曲,其思維之銳利,竟完全跟得上一位人劫道尊的節奏。

  宗禮道尊心中微微意動,禦孤乘忽地大笑三聲,道:“多費唇舌,繁辭不已,實在非我所願,隻是得人恩惠,受人之托罷了。想來也隻是借我的身份,較易於取信於人。若道友並未當麵回絕,我就當是默認了。不久之後,自然有更合適的人來深入接洽。”

  “我本人的目的,隻是一戰而已”

  話音一落,禦孤乘的身形,在“返境”之中緩緩消失。

  陰陽洞天之中。

  金榜落下之後,聖教祖庭一方遲遲並未有人出來主持局麵,其實已經昭明了這是一場“無始無終”之會,從頭到尾沒有人出場主持,倒也別有意趣。

  但也有人不憚滿懷惡意的想,這未必是設計好的步驟。

  若是此戰的結局是代表聖教一方的秦夢霖獲勝,亦沒有後麵相續前緣、轉換立場的波折,說不定聖教一方將會大張旗鼓的遣出不止一位天玄上真,布武天下,宣揚聲威。隻是由於此戰敗了,這才偃旗息鼓而已。

  申屠鴻衝歸無咎一拱手,微笑道:“同為一族嫡傳,鴻卻遠不若箴石道友,族中之事皆由自主。出得此地後,鴻須尋一處靜謐之地略微施展手段,將此間事及時傳告本族祖地。約莫七日之後,再往半始宗與道友相會。”

  可是申屠鴻驀然發覺,歸無咎並未回複自己,他麵色掛著的笑意忽然收斂了。

  不止是歸無咎,與他站在同一方向的秦夢霖、孔萱,似乎都目光凝視,微微出神。

  申屠鴻猶疑中轉身一望。

  馬援、箴石等人反應不慢,也一齊轉身。

  百十丈外,一個紫黑相間的兩色葫蘆,就這麽形如鬼魅的出現在半空中,當中立著一個赤發雙瞳的魁偉漢子。

  數息之內,峰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此人的存在,但是極為詭異的是,並未有一人出言問詢,此間陷入一重奇特的靜寂之中。

  足足過了半刻鍾之久,歸無咎似從沉思之中醒轉,微微一笑,道:“禦孤乘。你本欲到南極天尋我一戰;後來又改變主意,打算潛入隱宗之內,冒作嫡傳參與詮道一會。前後兩番籌謀,皆失約未至。”

  “原來,你是想要在這麽一個百族匯聚之時,來湊熱鬧。”

  禦孤乘聞言猛然抬頭,眸中透出難以言喻的冷冽光華,幾乎宛若實質

  歸無咎卻是笑得輕鬆寫意,如春風飛渡。

  二者氣象,截然相反。

  但是輕易可辨,是歸無咎較為從容,禦孤乘略顯緊湊,高下昭然。

  禦孤乘在突然出場之時,除卻借助兩色葫蘆穿渡界空宛若鬼魅之便利外,其實更暗中動用了一門巫道秘術。

  他並未出言,保持沉默,也是刻意為之。

  幾重手段混合之下,會有奇效。當歸無咎發現,麵前忽然冒出來一個境界不下於自己的神秘人物時他的神意氣勢,無形中就要為自己所奪,在接下來的挑戰中,禦孤乘也會牢牢把握優勢。

  但是禦孤乘哪裏知道,歸無咎早已通過輪盤日晷連通小界,知曉了他的底細。

  在禦孤乘出現的一瞬間,歸無咎心念立刻如電光火石般閃過,明白了此人必是尋上自己挑戰的,隻是較預想晚了十餘年而已。

  歸無咎極為配合的保持沉默,似乎失神,似乎心中已經泛起波瀾。

  然後就在禦孤乘自以為得計之時,歸無咎毫無征兆的出言,將禦孤乘心中隱秘點破,反而一舉擊破了他的心理優勢。

  短兵相接,二人已經過了一招,如露如電。

  歸無咎之所以占了上風,並非是勝在心術計謀,而是輪盤日晷帶來的“知己知彼”的優勢,說到底是鏡珠的遺澤。

  就在這一瞬,歸無咎心中生出堅定的念頭。

  從前歸無咎隱約將自己和素未謀麵的軒轅懷作比,總是難免生出一種感覺:自己每一步皆是做到完美,但是若想與軒轅懷爭鋒,似乎終究是自己略遜一些。如今麵對禦孤乘時,這一念頭再度出現。隻是主客顛倒了

  雖然禦孤乘是蓄謀已久;雖然自己法力尚未完全恢複;但這一戰天地同力,大勢在我。

  注定,難求一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