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都有吧。”陸慕川沉吟片刻，黑曜石般的瞳孔，如同墜入湖低一般，沉靜下來，“當年我來陸家的事情，也不過十二三歲，和他一樣大，這般大的聰明孩子，是很需要人教的，他口口聲聲叫我表哥，對每個人都很恭敬，是因為他明白，自己在陸家是外人。”

  正如當年的他，在陸家也是外人，不過在別人看來，他是個幸運的充數者，頂替了去世的大哥，成了繼承人。

  “小愛，你信不信，以前我被陸琰華冷落的時候，被家人奚落的時候，也會冒出一些驚人的想法，甚至構思了完善的計劃，但卻從未真正實施過，可能是因為爺爺，雖然他當時隻是想找個合格繼承人，並非真心對我，但說到底，我能長成這樣，是他教的。”

  “小涵也正是需要人引導的時候......”

  陸慕川收緊了目光，薄唇微抿，讓以前的思緒沉澱了一會，才鬆動開，“原本，我沒必要憐憫他，陸佳沅早已經給他準備了許多後路，坦白說，陸佳沅作為母親實在不錯，小涵為了她做出這些事情，想來倒也合理，不過就是母子情深。”

  “慕川，你想起姑姑了？”

  鍾愛認識的陸慕川，從來都是理性的，第一次見他苦且澀的模樣，心裏相當難過。

  “沒有，感同身受而已，換做是我，可能做得不比小涵差。”陸慕川沉默良久，淡聲道。

  鍾愛見陸慕川釋懷，自然也沒有傷害太久，“那你打算怎麽辦？直接跟小涵攤牌？”

  “暫時不用，他的計劃才進行一半而已。”陸慕川低笑，眸光深了幾許，“陸容川自殺，葉萱一定會把賬記在我們身上，我不喜歡你身邊留著定時炸彈，早點鏟除比較好。”

  “嗯，聽你的。”

  鍾愛點了點頭，她一點也不懷疑葉萱的居心。

  自從那個女人想對軒軒下手，她的戒心就一直沒放下過。

  ——

  翌日。

  果不其然，陸璟華上門了。

  “慕川，我們單獨談？”陸璟華麵色不錯，半點看不出來喪子

  之痛，見到陸慕川，除了討好，還有些期待，倒像是上門拿錢的。

  鍾愛留意了一眼，他手裏拿著一袋文件，難道是股權轉讓書？他們還真舍得放手？

  “去書房吧。”

  陸慕川起身，側眸吩咐了王媽，“泡壺茶上去。”

  陸璟華見侄子對自己還不算漠視，本來是覺得低人一等的腰板，立刻直了起來。

  畢竟，因為在陸氏地位不高，在外麵他可謂是不值一提的人，被老爺子打壓多年，圈子裏新人不認識他，老人更不願意搭理他，多年以來，他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地混著，也消磨了當年的傲氣。

  更何況，他現在失去了能力不錯的兒子，自己年邁，沒有翻身之日，陸慕川如果還能給他幾分薄麵，認他這個二叔，才真是謝天謝地。

  書房。

  陸璟華遞上手裏的文件，“慕川，聽你二嬸說，你要給我們分一家小公司，讓我們經營，這不，我把我的證件都帶來了。”

  “小公司？二嬸這麽對您說的？”陸慕川冷笑。

  “難道不是嗎？慕川，你就別逗你二叔玩了，葉萱從來不會騙我，你放心，隻要你交給我，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經營。”

  陸璟華談起能力，確實是沒有的。

  但論起管理欲望，倒是極其強烈，當然也是為了想給自己充麵子。

  “二叔，是你弄錯了吧？二嬸讓您過來，是要轉讓股權的。”陸慕川淡聲道。

  陸璟華擰眉，“轉讓股權？怎麽可能！”

  “可不可能，這是二嬸說的。”

  陸慕川拿出一支錄音筆，從頭到尾播放了，昨天葉萱說的話。

  “這個臭婆娘，盡出什麽餿主意！”陸璟華暗罵了一聲，又對著陸慕川笑道：“慕川啊，你不要聽這個臭婆娘胡說，這股權我們肯定是不會轉讓的，至於你要不要給我公司，全聽你一句話，如果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吧。”

  “二叔，你想要開公司，也要看自己有沒有這個命數。”陸慕川抬眸，看了看陸璟華的貪婪模樣，冷笑道。

  “命數？怎麽？你還瞧不起我了？我的命數，不是被你爸和你給擋住了嗎？如果我當年不犯錯，你能有機會掌權？”陸璟華訕訕的麵色，頓時冷了下來。

  “二叔這麽想，我也沒辦法，畢竟和一個將死之人，當然是犯不著多計較的。”陸慕川擒著懶散的笑，說道。

  陸璟華麵色一滯，“你說什麽？什麽將死之人？”

  “嗬...難怪爺爺說你糊塗，出門前被妻子喂了毒藥，竟然一點也沒察覺。”陸慕川低笑道。

  陸璟華麵色發白，“你...你說什麽？毒藥？葉萱為什麽要給我喂毒藥？”

  “為什麽？你不是應該最清楚？自從陸容川進了監獄，包括昨天晚上，您一直待在哪裏？昨天葉萱要求你報仇，你又是什麽態度？你這幅模樣，就算葉萱不想嫁禍給我，恐怕積怨已久後，也難逃一死了。”

  陸慕川麵色平穩，絲毫不像在跟將死之人說話。

  陸璟華越聽越腿軟，“這...這...你一定是在騙我，我要去醫院，我要看醫生！”

  話才說完，就覺得胸悶，一口血噴在了地毯上。

  “這個蛇蠍女，這個毒婦！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陸慕川淡淡地瞧著，起身走到陸璟華麵前，居高臨下，“當年，關於我母親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當年，他是陸琰華的小跟班，陸琰華一直看不起這個糊塗又不聰明的弟弟，隻存在不與他分享秘密，根本就不可能費心瞞著他。

  不過，陸璟華雖然不聰明，但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人，他想從陸琰華身上撈好處，免不了多拍馬屁，想拍準了，當然要了解更多狀況。

  更何況，當年上官欣蘭被軟禁在陸家的時候，陸璟華可還沒有搬出去。

  “知道、知道，你爸軟禁了你媽，還想強迫她結婚，當時差一點就和大嫂離婚了，不過你媽最後逃走了，他的夢就成了一場空了。”

  陸璟華抓著陸慕川的褲腳，一股腦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倒了出來，隻希望陸慕川能救救他。

  “誰？陸佳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