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

  “霍律師，客戶都走了，你還不下班嗎？”

  秘書敲了敲霍辰的門，給他添了一杯咖啡，“是在等人嗎？”

  “嗯，你先下班吧。”

  霍辰頷首，說道。

  “好的，當事人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

  秘書將手中資料遞給霍辰的同時，下意識瞧了桌角一眼，隻見原先的小擺件撤了。

  “有什麽問題嗎？”

  霍辰瞧出秘書的疑惑，輕聲問。

  “沒有，我隻是覺得，起先放在這裏的玻璃球怎麽不見了，挺好看的。”

  秘書大大方方地說道。

  “放太久，看膩了。”

  霍辰深沉的嗓音，沒有半點起伏，隻是眼底，有幾分冷意。

  秘書很敏感地察覺到霍辰氣場的變化，沒有再說其他話，直接退出了辦公室。

  也許是女朋友送的，現在兩個人分手了......

  秘書離開後。

  霍辰摘下金絲框眼鏡，額頭靠在交叉的拳頭上，眼角溢出苦色。

  手肘無意間觸碰了鼠標，電腦屏幕亮起，長長的報道開頭，赫然幾個大字，“上官集團大小姐下嫁公司副總，婚期定在下月初六。”

  分開三年，他難忘了三年，終於徹底結束了。

  “叩叩叩”

  敲門聲讓霍辰從撕裂的疼痛中，短暫地掙脫出來。

  “請進。”

  霍辰調整了臉色，抬頭見鍾愛如約站在門口，她溫軟又清甜的笑臉，仿佛帶著天然的花香，讓人的想象飛到薰衣草的花田。

  這種曾相識又許久不見的感覺，讓霍辰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又驟然一痛。

  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帶著花香出現在他麵前。

  “霍辰，你臉色不好，身體不舒服？”

  鍾愛見霍辰臉色蒼白，眉宇中又似乎有一種忍耐，忍不住問道。

  “沒有，我還好。”

  霍辰搖搖頭，從荒唐的想象中掙脫出來，俯身抱起盒子裏的小貓咪，交給鍾愛，“你要養它嗎？”

  “嗯，小意很喜歡它，已經把它認作妹妹了，再說我們家還有一隻小貓，它也能過去做個伴。”

  鍾愛摸了摸小貓咪溫熱的身體，見它毛色發亮，好看了不少，“你沒少費心吧？不過它之前是中了什麽毒？很嚴重嗎？既然我們家的小貓，我已經把醫療費給你。”

  “不用，隻是食物中毒而已，吃了幾天藥就好了，不過那幾天我正好出差，我媽身體不好，一個人又悶，幸虧它陪著。”

  霍辰朝著鍾愛懷裏的小東西笑了笑，“你不必覺得不好意思，我媽很喜歡它，隻可惜她身體不好，無力照顧，否則可要扣下自己養了。”

  這話，說得讓人釋懷，鍾愛無話可說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帶小貓回去了，你也挺忙的，不打擾你了。”

  鍾愛見霍辰桌上擺著幾疊資料，猜他很忙。

  “我不忙，可以順道送你回去。”

  不忙是實話。

  至於順道送鍾愛，則是沒有經過思維，更不存在考量。

  畢竟，他並不知道鍾愛現在的住處。

  霍辰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好心，是對鍾愛，還是對與那個人相似的臉。

  “這些工作，還有事情未查明，所以不用著急處理，這次之前，我要去一趟車管局，如果順路的話，我可以送送你。”

  霍辰利用工作尋了一個借口，圓滿了自己奇怪的言語。

  “車管局？”

  自從想起五年前的車禍，鍾愛格外敏感了一些。

  “是啊，因為案件需要，我要去查詢車主信息。”

  霍辰說著，見鍾愛神色深重，似乎有心事一般，忍不住問，“怎麽了？”

  “沒什麽......”

  鍾愛猶豫了一會，終究霍辰隻是律師，說得太過，也沒必要，隻淡淡解釋，“我家老別墅很多年前失竊，丟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因為蔡玉蓉攪和，也沒能報案，我一直不甘心......所以就記下了車牌號......”

  “所以你想查？”

  霍辰很快會意。

  “如果可以的話。”

  鍾愛點點頭，說道。

  “當然沒問題，我準備一下，你待會跟我一起過去。”

  霍辰笑了笑，目光溫和。

  不過，鍾愛看得出來，在霍辰恰到好處的表情裏，忽隱忽現一抹痛色。

  他有想過隱藏起來，但似乎無濟於事，他剛剛壓下難過的表情，那些痛苦也能從他笑容中泄露出來。

  不過鍾愛沒有多問，哪怕是剛出生的孩子，也有失意難過痛苦，更何況是摸打滾爬的成年人。

  ——

  路上。

  鍾愛與霍辰閑聊。

  “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他們第一次見麵，也就是相親的時候，鍾愛就發現了。

  “沒錯，我是S市人。”

  霍辰輕聲回，又無意多了兩句，“來C市，這是第三年，我母親娘家在這邊，故人多，所以老人家也不想離開。”

  “喔——你叔叔也在這邊吧？”

  鍾愛不禁問。

  畢竟，父親撮合相親的時候，就是以好友的侄子介紹霍辰的。

  “什麽？”

  霍辰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不是......他在國外。”

  他心裏清楚，那不過是邵茹的謊言而已。

  很想坦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或者說，他沒這個勇氣。

  “原來是這樣。”

  鍾愛點了點頭，難怪父親葬禮上，也沒見到這個傳說中的老朋友。

  嗡——

  霍辰手機響起，因為是母親所在醫院的電話，他馬上接起。

  “暈倒？嚴不嚴重？”

  “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霍辰抱歉地看了鍾愛一眼，“恐怕暫時不能......”

  話還未說完，鍾愛就趕忙開口，“去醫院要緊，這邊不能停車，不用管我，直接去醫院吧。”

  “好。”霍辰不再多說，趁著路口掉頭，直接去了市醫院。

  ——

  到了醫院後。

  才知道，霍母所謂的暈倒，隻是拖了病友哄兒子的。

  霍辰一到，霍母就“醒”了。

  “媽，你怎麽開這種玩笑？”

  這種惡作劇，對霍辰來說，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

  “哼，我不暈倒，你就不來看我，今天是周末，說好我們一家人要去野餐的，你爸爸烤好三明治了，你不能不去。”

  老太太完全是個小孩子，保養得宜的麵容，頭發也梳得整齊，在發髻後麵綁了一個米黃色的蝴蝶結，白色的碎花裙，後背也挺得筆直。

  如果不是藏不住的銀發，隻看背影的話，與年輕少婦無異。

  霍辰輕聲哄著少女心思的母親，鍾愛靜靜地站在門口，沒上去打擾。

  好不容易將老太太哄好，霍辰本想介紹一下鍾愛，但不想老太太回頭先看見了，純澈的瞳孔定了兩秒，開始發亮，“思思，你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