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愛黯然，“也就是說，她一開始，就存了傷害軒軒小意的心？”

  “是，不過她有那個心，卻下不了手，實話告訴你，軒軒周歲那邊，她曾經溜到廚房，想給軒軒的食物下藥，但琢磨個來去，還是沒出手，後來被我知道了，我讓她發誓，不許她傷害軒軒小意，否則我會放棄一切離開陸家，她答應了......”

  陸俊成歎了一口氣，想不到自己的寬恕遭成了現在的後果，“她很疼我，絕對不會把我的話不當一回事，雖然我很討厭她，但她的心不壞。”

  鍾愛皺了皺眉頭，她本不想聽這些，但還是被陸俊成的話帶了進去。

  “我小時候，染上流行病毒被隔離了起來，身邊全是不認識的醫生護士，隻有她自願進去照顧我，直到疫苗出來為止，我才撿回了一條命。”

  陸俊成埋下俊臉，他從來都是少爺做派，很少示弱，也不會刻意去記別人的恩情。

  但他又並非狼心狗肺的人，薛媽真心照顧他，現在這種時候，他認定薛媽一時糊塗，所以並不敢坐視不管。

  “唉。反正我的話就這樣，最終能不能放過薛媽，還是小叔一句話。

  陸俊成點到為止，也不想為難鍾愛。

  鍾愛心裏也為難，她與陸俊成接觸了這些日子，知道他雖然頑劣，但卻是個清高又是非分明的小孩。

  他提出這個請求，心裏應該也不會好受，但也正因如此，才顯得陸俊成十分重視薛媽。

  如果陸慕川不鬆口，會不會傷了叔侄二人的情分？

  “薛媽罪有應得，但說到底軒軒沒出事，小意也是被她引過去，才不小心摔倒，並非她推的。”鍾愛輕聲闡述了今天的狀況，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所以，最要緊也是故意傷害未遂而已，陸慕川再有本事，也不會私自處理，所以你放心。”

  陸俊成眼底黯然，故意傷害未遂也是要坐牢的，薛媽一把年紀，自尊心又強，他擔心薛媽會想不開。

  但再求情，他也開不了口了。

  本以為麵對鍾愛會好些，畢竟她不是軒軒小意的母親，但莫名的，從鍾愛餘驚未散的目光中，他每每開口，總覺得羞恥。

  外麵的月光冷冷地灑進來，裹著波波的冷氣，與屋內的熱氣相撞後，凝結成一粒粒的小水珠，掛在陸俊成的睫毛上，輕盈的觸感，卻直接將他的眼皮壓下一半。

  他從來沒心沒肺，就算當著大庭廣眾被太爺爺訓斥，也從不覺得丟臉，從來自詡厚臉皮的他，居然也有低到塵埃的時候。

  此時，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在聊什麽？”

  陸慕川這是明知故問。

  他早已和老爺子談好，回到孩子的房間，得知鍾愛與陸俊成出去說話了，心下便猜到了什麽事。

  “慕川......”

  鍾愛回過頭，下意識喊了一聲。

  她心裏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將陸俊成的請求說出來。

  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差點受到傷害，她並不同情薛媽，但經過陸俊成這麽一說，又不想傷了陸俊成。

  這個從小失去父母的小孩，當然會珍惜不多的疼愛他的人。

  “小叔，我有話想跟你說。”

  陸俊成低垂著眼眸，青澀的俊顏多了罕見的勇氣。

  為犯了錯的傭人，說一句自私話的勇氣。

  他養尊處優，不屑家產，不理世俗的高貴靈魂，從今天開始，要落在凡塵的泥土上。

  “來書房。”

  陸慕川不冷不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到底會是怎樣的結果，鍾愛也猜不到。

  .......

  翌日。

  鍾愛陪著小意上了藥之後，就準備回去了。

  “孩子，讓你受驚了，我們家平時最多也是吵吵鬧鬧，昨天真是見了鬼。”

  陸老爺子不想鍾愛有所顧慮，便多說了兩句，“你要是嫌這裏麻煩，你和慕川結婚後，可以搬出去住。”

  陸慕川好不容易鐵樹開花，當然鍾愛就是這朵絕無僅有的花。

  為了不讓孫子孤獨一輩子，老爺子自然會參與保護。

  “昨天隻是意外而已，再說應該是軒軒小意被嚇到了，我是大人，沒那麽膽小的。”

  鍾愛已經習慣了老爺子總提到結婚，潛意識裏也接受了這個“必然結果”，所以即使沒接受，卻也沒規避。

  麵對老爺子的真摯熱情，她的心是暖的，即使有不好的小插曲，但她依然看得到自己與陸慕川的未來。

  “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說實話，這些年喜歡慕川的女人不少，我們有意撮合，不知道請了多少閨秀淑女來家裏做客，但從沒一個人，像你這樣關心軒軒小意，從你第一次來，我就看出來了，小愛，我謝謝你——”

  才隔了一天，陸老爺子眼角的皺紋似乎更多了，精明透亮的眼睛也深陷了不少。

  因為二房鬧出的禍端，這個老人對陸慕川的愧疚很深了，因為不能放棄的二兒子，又因為即將遠去F國的小孫子。

  利弊，他當然會權衡。

  隻是人老了，總是很難接受骨肉分離。

  “陸爺爺，您不用這樣客氣，我以後會經常過來，不是還要陪您打牌嗎？”

  鍾愛細細瞧著陸老爺子的模樣，心裏透出幾分震撼。

  父親去世的時候，尚且五十出頭，不算太老，而陸老爺子早過了古稀，她還是第一次發覺，人居然會老成這樣。

  這不僅僅是麵色的衰敗，更是精神。

  ......

  離開了陸家。

  鍾愛依然放心不下老爺子，“慕川，你讓你二叔一家出國，陸爺爺會傷心嗎？”

  “他隻是舍不得。”陸慕川定定地注視著前麵，聲音低沉，“爺爺傷心，是因為昨天的事情。”

  老人辛苦受了一輩子的產業，隻是為了子孫過得更好，沒人想見子孫互相殘殺。

  這次雖然是葉萱自作主張，但二房對陸慕川一直不服，如果隻是放任，以後恐怕會更加難以收拾。

  這次以小見大，陸老爺子為了防患於未然，就算陸慕川不提，他也會另想辦法，讓小兒子一家帶著是非離開。

  當然，也是為了保全他們。

  “你爺爺真不容易。”

  鍾愛想了想，也明白了陸慕川話裏的意思，“對了，昨天陸俊成跟你說了什麽？是不是關於薛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