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早上。

  清沂是被門鈴吵醒的。他睡眼惺忪地爬起來，僵屍一樣垂頭耷肩地去開門，看見李墨和格林太太站在門外。

  “早上好……你怎麽來了？”

  “這位小夥子是關心你，這才趕過來和我說的！他說你昨晚和別人打架了！快讓我看看！”戴著老花眼鏡的格林太太一把拽過清沂，仔細地檢查起來。

  清沂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黑色鋒銳。你係統的，連編個借口都編不好嗎？非要和暴力扯上關係？不過他也隻能配合著，寬慰格林太太道：“沒事的，隻是和別人開個玩笑……就是摔了一跤，沒受傷，真的！”

  格林太太聞言就要扯清沂睡褲，這回連一旁偷笑的李墨也不敢旁觀了，趕緊道：“格林太太，您讓他先洗臉刷牙吧，我看他是剛睡醒。這樣吧，您不是剛準備出去買菜嗎？我們等一等，叫他一起去，怎麽樣？”

  “也好。”格林太太點頭，再一看清沂客廳亂得狗窩一樣，捋起袖子就開始整理。

  清沂哪裏還敢多說什麽，立刻洗漱穿衣，然後回到客廳，發現這短短幾分鍾客廳便煥然一新，不由感歎“主婦實在是戰鬥力破表的存在”。黑色鋒銳也在收拾，不過他手裏捏著一個沾著灰塵的手辦——紅魔獵犬法蘭吉。看到手辦的一瞬間，清沂眼瞳閃爍一下。

  “越看越覺得帥！”李墨用濕紙巾擦了一番，把閃閃發亮的手辦擺在桌麵，還變換角度去欣賞。

  “拜托別將濕紙巾這麽娘氣的東西帶在身上。”清沂哼了一聲。

  “噢，是從你的桌子上找到的。”李墨笑嘻嘻地指著茶幾。

  “……”

  三人走路去沃爾瑪。一路上李墨不停地講一些過時的笑話，偏偏格林太太還聽得很開心，倆人和樂融融，就跟親母子似的。清沂為了不讓自己被倆人疏遠，還不得不強顏歡笑，路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親生的。

  進了超市，三個人眼睛就瞄著不同地方。格林太太直奔新鮮蔬果肉類，清沂對著擺滿速食食品的冰櫃思考家裏還有多少存貨，而李墨已經滿世界檢索榨菜了。

  “這裏的番茄還是不夠好。”格林太太很惋惜地道。

  “不會啊，我感覺還是挺漂亮的。”清沂看著那與廣告視覺圖如出一轍的番茄，心想能不能用其當鏡子照。

  “你不懂，還是親手種出的番茄最好。哎，要是能在樓下開辟一個小菜園該多好。”格林太太揮揮手：“你們倆去挑自己喜歡的零食和飲料吧，我挑完蔬菜就去找你們。”

  清沂和李墨齊聲應是，於是李墨推著手推車，清沂則在堅果類商品架子前仔細挑選。

  “昨晚幹得不錯啊，亞斯坦特被打慘了。”李墨也隨手挑了一罐杏仁。

  清沂回頭看他：“怎麽回事？我昨晚很早就下線了，今天也沒看論壇。”

  “什麽，你居然還不知道？”李墨比清沂還吃驚：“你家的鳥群轟炸了亞斯坦特好幾個一級城市，現在傷亡人數都還沒統計出來！”

  “什麽？難道我一上線就又會升級！”清沂嘴上說著，心下了然：原來奧斯科爾所說的是這麽一回事啊。

  …………………………………………

  他剛想發波長讓鳥群回去，這時一隻寂滅渡鴉不知從哪兒飛出來，落在他肩膀上，口中發出奧斯科爾那好聽又富有磁性的聲音：“陛下，當您收到鄙人這條信息時，想必已經看見從東方而來的鳥群了吧？它們來亞斯坦特執行一項秘密行動，事關重大，請勿讓它們止步。當然策劃人並非鄙人，而是元帥大人和總監大人，而此舉也得到總管的首肯。您如果有雅興的話，不妨在亞斯坦特多逗留一日，看看這是場怎樣華麗的演出？”

  …………………………………………

  斯考爾、布瑞恩策劃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空襲，而一直以黃昏帝國為重的喬恩特總管也同意，那就不是一次瘋狂的、不計後果的行動。可無論怎麽看，這次行動依然很瘋狂。

  亞斯坦特和黃昏帝國之間隔著一整個薩拉門羅，鳥群千裏迢迢跑來攻打亞斯坦特，軍隊深入敵境，既無後勤補給，也無友軍支援，無法進一步增添戰績，完全就當炮灰使用了？好啊，轟炸完了，還能怎樣？完全沒辦法全殲敵人的有生力量啊！被激怒的亞斯坦特可絕不好惹，畢竟他們明麵上就擁有兩位英雄！

  “喂！”李墨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打斷清沂的思路。清沂抬眼一看，那貨左手拿著一罐桃脯，右手拿著一罐奇異果片，問：“你喜歡吃哪個？”

  “隨便。”清沂無奈地歎了口氣。有這二貨在，恐怕他是不能靜下心思考問題的了。不過仔細想想，莫非自己在現實生活中也可以發揮精密計算能力嗎？那出去買東西豈不是不需要計算器了？

  李墨七手八腳將一大堆東西扔進購物車裏，自作主張溜到後麵那排貨架前：“你真不知道這事？”

  “我這話也就對你說：我事先完全不知情。”清沂隨手拿起幾瓶果汁：“我也沒吩咐過要攻打亞斯坦特。”

  李墨湊近清沂，表情嚴肅：“你不覺得這樣很危險嗎？你想想看，你是死靈王者，你應該知道國內的一切事情，可屬下卻瞞著你行動！”

  “是很危險。”

  “那你還不做些什麽？你已經被架空了，說不定過幾天就會被趕下台去！”

  清沂微笑道：“那也不關你事。”

  那笑容是白骨暴君的笑容，所以李墨一時接不過話頭，隻能和對方大眼瞪小眼。然後李墨發狠：“要不是因為我是個好人，我還有心情管你的事？”

  “你還是多花點心思在你的小島上吧。”

  倆人聲音都壓得極低，必須貼近了說話，看上去就跟交頭接耳差不多，於是一個推著兒童購物車路過的小女孩指著他倆，天真無邪地叫道：“媽媽，快看，這兩個叔叔在談戀愛！”

  “噓！你太不禮貌了，他們倆是真愛！”年輕媽媽趕緊跑過來，拖走小女孩，尷尬地對清沂和李墨一笑：“想不到亞洲人比我們還要開放一些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清沂：“……”

  李墨：“……”

  倆人用不著對視一眼就立刻各退開一步，裝得彼此不認識似的，裝得還挺像。正這時，格林太太推著購物車回來，帶倆人去收銀台，按aa製給了錢，然後打道回府。路上兩個年輕人忍不住又私語起來：

  “你該不會留下來蹭飯吃吧？”

  “你說得太難聽了！又不是你請吃飯，別小氣好不好！”

  三個人愉快地共進午餐（“真好吃！”李墨重複此句不下十遍），飯後清沂趕緊將損友給拉進屋子裏，然後開電腦看論壇。至於損友在自己家裏翻箱倒櫃搜零食什麽的，清沂已經看開了。

  論壇上大事層出不窮，比如說“瓊尼戰死”，比如說“黑暗教會折戟”，比如說“‘血爪’進階”，比如說“亞斯坦特遭空襲”，比如說“斷現身亞斯坦特”……這些大事件都隱隱指向六月陽光，一如之前“福音”服務器掀起的每次波瀾，所以有網友驚呼“六月陽光又來屠版了”。不過清沂真心想叫屈，畢竟除了頭兩件事之外，其他事件都和他沒有直接關係，憑什麽又讓他當曆史罪人？但就他之前的累累惡名來看，也隻有黑色鋒銳肯信他，其他人肯定是要再潑幾十輪黑水才罷休的。

  “你現在怎麽辦？還指望活著離開亞斯坦特？”李墨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單手撐著桌沿，也跟著看屏幕。

  “離開倒是不難……”清沂往後一靠，很自然地拿起剛泡的咖啡：“但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斯考爾很保守，一旦做出決定就會全力以赴，可現在這點陣仗我看還不算是全力以赴，所以麽……”

  “這還不叫全力以赴？拜托，你家裏又沒錢又沒兵，能做到這份上就該謝天謝地了！”

  “我相信他們。假如他們對我說‘五分鍾後就可以毀滅世界’，我也絕不會質疑他們有無這個能力。”清沂喝了一口，臉色從淡定驟變古怪：“你幹嘛不放糖！”

  “你要有多嬌生慣養！這速溶咖啡本身就是放了糖的！”

  倆人瞎扯了半小時後，清沂就把李墨給送走了，理由是“我得上線看看”。他一上線，就看見坐在餐桌邊啃麵包的安尼吉爾，以及獨自站在門旁、閉目養神的法蘭吉。感覺到清沂的出現，倆人都同時看過來：“主人（爸爸），您回來了。”

  法蘭吉身後那麵牆上都是深深的紅色撓痕，大概是法蘭吉在痛苦的煎熬下用撓牆來分散注意力。不過看對方那平靜如石頭的臉龐，清沂也不好點破，隻點點頭，然後注意到窗欞上排得整整齊齊的寂滅渡鴉。

  渡鴉帶來的是奧斯科爾的口信：“陛下，昨夜的演出您是否錯過了呢？沒關係？那隻是可有可無的暖場。隆重的演出已經開始了，隨便到哪個城市去看一看吧，那將是屬於您的頭等席！”

  延時性的驚喜？

  清沂聳聳肩，對法蘭吉和安尼吉爾道：“走吧，我好像明白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