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飲食男女
作者:洪山詩人      更新:2020-03-03 07:46      字數:6143
  當設計變成現實,心中的成就感不言而喻,彭總專門拉大夥來參觀,這些銷售人員才明白彭總要小陳參加這個團隊的真正用意。

  這是最直接的形象展示,也是公司品牌的固定櫥窗。在西北做生意,最要緊的是直接感,就像西安人說話一樣,生硬冷倔,毫不掩飾;也像那嘶吼派的秦腔一樣,直抒胸臆,激情迸發。

  而這裏的食品,也有這個特點,不玩花活,隻求本味。冬子注意到,這裏賣的帶領糕點,大多是單一食材做成的。柿餅就是柿子直接曬幹的產物,沒有加任何其它的東西。核桃瓜子,都是本味。就連羊肉湯,廚師端給你的,最多加了一點小蔥和香菜,至於你需要的醋和辣椒,桌上就有,那是你自己的喜好,不是廚師的義務。

  在參觀完畢後,店老板請大家集體吃了一餐,不過是回民一條街的一個著名的字號。

  所謂回民一條街,是大家通俗的說法,它在市中心。古代長安的中心,目前不好界定,但城牆內的西安,是以鍾樓為中心的。這個十字路口正中間的突兀存在,冷靜地望著馬路上的行人與車輛,也許過去,它的高大與威嚴,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但在今天,遠處的高樓林立,汽車的呼嘯而過,它倒更像一個沉默的老人,冷靜地觀察著後人們。

  離它不遠的地方,就是著名的鼓樓了。過去,鍾鼓是城市管理的信號,而今天,它們就剩下文物與旅遊的價值了。鼓樓背麵,就是所謂的回民一條街,這裏是西安旅遊的其名景點,尤其在晚上,人非常多。

  而老板卻挑了一個最為擁擠的餐館,因為,他跟這家餐館的老板,比較熟,提前安排了桌子,顯示出他在西安的人脈。畢竟,這家店的老板,還有更大的人脈,這個人,凡是文學愛好者都聽說過:賈平凹。

  這個店子名叫賈三家包子,如果僅從外觀看,與周邊店鋪的風格差不多,但那招牌的字,卻是名人寫的,所以,它就占了一個名。進入堂來,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型的字,木匾做成的,這就是那位寫《廢都》的才子,專門為這個賈三家包子,寫的一篇文章。

  整個文章是白話文寫人,人人都讀得懂。倒不像很多風景區,明明是現代人編的詞,非要搞文言。你寫文言文,寫得過韓愈麽?

  在這裏吃飯的人,一般要等位置的,門口的塑料小凳上,坐了一排人,倒也不慌不忙的,有人耍著手機,有人東張西望,估計是白天爬華山累了,晚餐前需要休息調整。不管多熱鬧的位置,你都可以鬧中取靜,隻要你有一顆閑適的心。

  如果隻是來吃包子,那你就小看這個店子了。當然,包子的種類太多,與解放路餃子館的種類數量有得一拚,各種餡,各種做法。但最重要的是,這裏還經營大量的菜品,還有大量的小吃,都很精致。

  在西安,如果你隻知道那些粗獷單一食品,或者稍微複雜一點的,如肉夾饃之類的小吃,那你就錯了。你如果到這兩個著名的店子吃過它的精致,你就會意識,這裏曾經是上千年的都城,曾經是世界的中心。普通人平時不講究,不意味著他們忘記了那顆講究的心。

  但是,這地方也太熱鬧了,吃個飯,老板熱情地招呼大家,為了讓大家聽見他的意見,他幾乎是用吼的腔調。

  “老板,你這是在吼秦腔嗎?”彭總調笑到。

  “咋?我聲音大了?對不起,搞慣了的。”

  此時彭總飆出一句西安本地話來:“莫麻噠!”

  於是,整個桌子上這些平時拉業務人模人樣的人,也如同外麵那些遊客,聲嘶力竭,混同於江湖了。優雅不是裝出來的,環境一變,你就得適應。

  今晚喝的是西鳳酒,這是一個傳說中的酒類,在今天市場化經營的衝擊下,它的價格起不來,銷量也不太好。但是,這個酒喝起來的風味,確實地道。

  今晚喝酒的主角是彭總,當然丁哥也是段子橫飛的,重慶人如果在酒桌上說起家鄉話來,那就如同長江水,連綿不絕的。冬子卻在安心吃菜,他是廚師,他分辨得出,這個菜的烹飪方法及調料構成。

  冬子的背後,是兩對年輕的男女,也是出來旅遊的,他們隻是來吃些小吃,但說話也很熱鬧。

  在本桌子上,喝酒不是主角,就不必多說話。但背後這兩對男女,冬子卻聽得很明白,他扭頭看了看他們,發現,兩男坐一邊,兩女坐一邊,好像不是情侶的樣子。

  年輕的男人坐在冬子身後,兩位女生在對麵安靜地吃飯,很美好的樣子。男生們為一件事開始爭論,冬子覺得很有意思。

  如果沒有女生,男生們的爭論會就事論事,或者說,最理性的爭論,是為了辨別是非。而有了女生,男生們爭論的目的就變了,變成了戰鬥,變成了輸贏。

  冬子按他們相對自己的方位,把兩個男生分為左右之不同,而那邊的兩位女生,吃東西,看他們爭,倒並不擺明立場。也許,此時最冷靜的,就是她們。

  “你說,要是白酒的話,李白怎麽可能喝一鬥,還要寫詩,古代一鬥是多少斤,你知道嗎?”這是左邊小哥的質問。

  估計,他們剛才為了展示自己的才情,有人吟詠過李白的詩歌,就像孔雀,在異性麵前,展示那美麗的羽毛。

  “人家酒量大是出了名的,咋啦?要是普通酒量,為什麽把他叫飲中八仙呢?出了名的酒鬼,喝多少我不知道,但今天,聽說也有人,能夠喝五瓶二鍋頭的。況且,這首詩也誇張一點,文學嘛,對不對?”

  聽出來了,估計右邊這夥計,給姑娘們解釋說李白喝的是白酒,引起了左邊夥計的不滿。當然,在雌性麵前互相打架,是雄性的特點,尤其是哺乳動物。

  “當時隻可能有黃酒,也就相當於米酒,跟今天相比,度數高不了。”左邊夥計的話,還是有道理的。對麵傳來一個女生的附和:“我也覺得。”

  這話就不得了了,右邊的夥計更要堅持自己的錯誤觀點。“隻有黃酒?隻有米酒?你怕沒讀過書吧?”隨後傳來一種標準的朗誦腔:“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這證明是證明得好,但是與先前的話題,已經扯遠了。左邊的人知道,光有米酒的論點不對,馬上轉移話題說到:“反正不是白酒,我不相信,李白能夠喝一鬥。”

  左邊夥計突施冷箭:“那你說,一鬥究竟是多少?”這聲音太大了,仿佛想從氣勢上壓倒對方。而經濟學上的外部性,此刻顯露出來,整個餐館,客人們都意識到,這邊有一桌人在吵架,目光全部盯過來。

  此時,坐在冬子身邊的乙哥,低聲說到:“白酒是蒸餾酒,在中國,出現在明代以後。”但聲音雖然低,也足以讓他背後的兩位聽到,他們馬上就不作聲了。

  冬子覺得奇怪,乙哥的理論顯然更有說服力,也就是說左邊的夥計應當高興,但是他怎麽也不開腔了呢?

  對麵傳來女生的聲音:“你們怎麽不爭了?吵啊,吵起來好看。”

  冬子立馬明白了,這兩位小夥不說話,是因為,他們再也顯示不出自己的知識了。

  乙哥用肘碰一碰冬子手臂,俯在冬子的耳朵邊說到:“無知者無畏”然後擠出一個壞笑的眼神,冬子覺得此刻的乙哥,有一種小市民的狡黠。

  酒喝得差不多了,老板結了賬,大家紛紛散去。這條街,本來遊客就多,也有些轉頭。看看時間還早,大家就各自亂逛。現代城市裏,保留著這麽狹窄的街道與石板路的地方,還是比較少的,再加上各地遊客奇裝異服,很是養眼。在一個遊客擁擠的地方,你總會期待某些奇跡或者豔遇,所以,長期獨守空房的推銷員們,在人群中打望,也是一個不錯的消遣。

  冬子隨著人流,被擠到一個賣幹果的攤位前。恰巧,冬子看到,那鄰桌的兩男兩女,也在身邊。他們在與賣核桃的攤主講價,而攤主好像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冬子想轉身離開,不想卻踩了某人一腳。

  “你幹嘛踩我?”一雙紅眼盯了過來,冬子一看,是他吃飯時身後左邊那個夥計。

  “對不起,兄弟,沒控製住。”

  “對不起就完了?你故意的吧?不長眼睛。”

  冬子不想跟他爭,準備離開,此時,另一隻手抓住他的衣領將冬子一拖,要不是身邊都是人檔住,冬子幾乎要倒地。一個踉蹌,冬子穩住了,看到是那位右邊的夥計。

  冬子還是用一種抱歉的笑說到:“不好意思,莫動手。”

  “老子動手咋了?老子早就看你們不順眼了!”

  他憑什麽早就看我們不順眼?我們隻是在鄰近的桌子吃過飯而已,基本沒說過話。冬子的忌諱,就是最怕別人跟他充老子,突然也聲音大了起來。

  “把手鬆開!”

  此時,那兩位女生也盯著右邊夥計看,左邊夥計見狀,也用一隻手來抓冬子的胳膊。冬子本能地一甩,那人的手就被晃了過去,一下,打在其中一個女生的臉上。

  這太突然,形勢急轉,右邊的男生一拳就招呼上來,冬子往下一蹲,本意是要躲開這一拳,誰知道,一個非常猛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咋?”

  冬子再抬頭看,老板及乙哥擠了進來,他們剛好聽到這邊有動靜,趕了過來,把冬子一拉,拉出了人群,而那兩個夥計,還在罵罵咧咧。

  代理商老板正要回頭,準備揍那個罵人的夥計,被乙哥拉了回來。三人從另一邊走出了這條街道。

  “咋?你們怕了?”走出鼓樓後,老板氣呼呼地說到:“我今天就想弄他們。”

  乙哥玩笑到:“人家在女生麵前當英雄,你老就行行好吧。”

  老板生氣是有道理的。今天晚上,他請客,很講排麵的,自己的客人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欺負,他覺得要把麵子找回來。“這條街,我一喊,出來七八個兄弟,絕對沒麻噠。”

  “不用不用,老板,你是此地人,別人是遊客,當然打不過你。”那四位的口音,在吃飯時就知道,是外地遊客。乙哥繼續說到:“對這種年青男女在一塊的,搞不好,要出人命。”

  三人在一起,約定步行回去,反正走路,也隻要幾十分鍾就行。況且,吃得太飽,喝得太多,也需要消化一下。

  “我當推銷員長年在外,也見過不少事情。年輕人,隻有勇氣沒有能力,因為心虛所以膽壯。在女生麵前,裝不了大款裝不了才能裝不了風度,裝點勇氣不行嗎?老板,你年輕的時候追求嫂子,是不是也裝一幅英雄樣?”

  乙哥這一說,把老板搞笑了。他也承認,年輕的時候,除了裝勇鬥狠,也確實沒能力沒錢,隻有靠這種假英雄把式,忽悠女生了。

  “對嘛,人人都這樣,都年輕時過來的。沒實力張牙舞爪,有實力滿臉堆笑,對不對?”

  他說到這裏時,冬子回憶起剛才在酒桌上,乙哥那種笑容,很江湖很油滑的樣子,覺得,這不是狡黠,而是精明。這句話很有道理,冬子覺得,他在容城與苕貨的那一架,其實都是兩人張牙舞爪的產物,因為在美女麵前,他們兩個男生,其實都屬於沒實力階段。

  “我親身就遇到過一件事,是在江蘇一個縣城,我前年在那邊搞銷售,開車路過縣城邊一個路邊店吃飯。因為一個小事,惹到了身邊一對年輕男女,估計也是剛談戀愛那一種。那男生好像有一種天生好鬥的性格,我們沒怎麽惹他,他卻要跟我們打架。其實,他沒喝酒,反倒是我們喝了點酒。”

  這是以案說法啊,冬子想,乙哥是想教育我嗎?

  “我們一行有四個人,那年輕人主動挑釁,打我們中的一個人,結果,我們的兄弟是練過的,對方拳頭還沒到,他就一腳把對方踢倒。當時的情形很滑稽,我們其餘三個像看熱鬧一樣,根本沒上前幫忙的意思,因為我們那兄弟太強了。”

  當時的場麵,不用說乙在路上連隊說帶比劃,就是光憑想象,就知道,是場好戲。

  “但奇怪的是,那位年輕人根本沒有服輸的樣子,從地上爬起來再打,我們那哥們就再給他一腳,如此反複,年輕人就急了,準備到廚房去拿刀,結果,當時我們老大,就是華東區那個王總,把我們兄弟扯走了。我們出門上車時,那位挑釁的年輕人,還在門口大聲叫罵,嚷到:有本事,你們別走!我看見,當時,他手上並沒有刀。”

  這種情況還比較少見,打別人一個都打不贏,誰給他的勇氣,敢來挑戰四個人?

  “車上,我們當時的老大,就是王總讓我們開車離開,他在車上給我們講了個道理,我覺得有意思。”

  代理商老板問到:“有實力還吃虧,有啥道理?”

  “王總說,在女人麵前,年輕男性,都是好鬥的公雞,他不可能輸服氣的。你得在女人麵前,給他留個男子漢的麵子。要不然,打鬥升級,非要流血傷人不可。”

  這話一說,冬子就明白了,剛才,乙哥為什麽要拉他走了。“乙哥,那剛才,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們為什麽對我那麽凶,是不是有病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冬子即使真踩了別人的腳,也不是故意的,況且,當場也道歉了,正常人,不應該升級矛盾。

  “嗨,這事不怪你。是我們惹的禍。老板,我,還有丁哥,都有錯。”

  他這一說,代理商老板就問來了。“我有什麽錯?”

  “怪你菜點得太好,酒喝得太好,排布鋪得太大,把人家比寒酸了,你懂?”

  嫉妒,但是,這是公共場合,有這個必要嗎?冬子想笑,這種神經敏感的人,居然會嫉妒鄰桌的菜品檔次,很奇葩了。“那好,就是我們太豪華,讓人家嫉妒,但與丁哥有什麽關係呢?”

  “你沒注意,丁哥這家夥,說起重慶話來,段子飛得好,口音又獨特,再加上他那不老的麵容,你沒看出來?那鄰桌兩位姑娘,眼光都在瞄他呢。”

  冬子聽到“不老的麵容”,差點笑出聲來。丁哥是重慶人,本來長得也跟大家差不多,但皮膚出奇地好,甚至西安的姑娘的皮膚,都沒有他光滑細膩。所以,在公司內,大家都拿這個話頭開他的玩笑。本來,他也三十幾歲了,但你如果隻看他的臉,忽略他那稍微隆起的腹腰,你會以為,他剛二十出頭。

  他說話也很幽默,以重慶人特別的口氣。當你說一句話時,他會用一種很懷疑也很調侃的音調反問:“是不是喔?”,同時,眉毛開始跳舞,表情豐富得一塌糊塗。按他的解釋,主要是因為重慶的氣候以及飲食。

  他有一套理論,曾經給冬子詳細講解過。重慶是中國有名的霧都,為什麽多霧,是因為兩江,長江與嘉陵江交匯處,水氣多,所以多霧。

  冬子曾經反問:“不對啊,武漢也是長江與漢江交匯,河麵還要大些,怎麽霧不多呢?”

  “你們那是江漢平原,北方的風、南方的風,吹來吹去沒遮擋,形不成霧。我們重慶是山城,風進不來,水汽出不去,隻好自生自滅,就地消化了。所以,我們從一生下來,就有天然保濕霜,皮膚好,是老天爺給的。”

  就算他這個解釋稍微有點道理,冬子還是不理解,那飲食習慣,怎麽跟皮膚聯係上的。丁哥也有解釋:“我們吃辣椒猛,這全國有名,紅油火鍋,我們沒有鴛鴦火鍋的搞法。辣椒是什麽?就是胡羅卜素,天天這麽吃,皮膚能不好麽?”

  辣椒是胡羅卜素含量最高的蔬菜,這個冬子知道。但是,胡羅卜素與美容的關係,就不那麽清楚了。

  丁哥晚餐上的風采吸引了那兩位女生,當然就成了那兩位男夥計的敵人,別人把這種敵意,不自覺地轉移到冬子身上了。

  “當然,也是我多嘴。”乙哥說到:“丁哥講段子太精彩,這兩位哥們就講文化,想用文才吸引姑娘,我多了句話,讓他們這種爭論都沒辦法進行了,你想,我是不是更討人嫌?”

  此時,西安的街道上,店鋪的燈光明亮,各種顏色打扮著馬路兩旁,商店取下了冬天的門簾,餐飲的熱氣噴著香。如果你沒有參觀過白天的西安,此時,你會把它混同於武漢南京以及中國任何一個城市。夜晚的城市,如同人類的欲望,表麵上用燈光與店鋪交織成一種假象,但實際上,它們最真實地反映了,人們內心對生活的最基本的需求與想象。

  想想那兩位年輕人,也許會覺得他們可憐,但是,能夠為女生而激動甚至無理智,其實也是一種幸福。而此時的冬子,表麵上具備調侃的高度,但卻沒有一個能夠為之激動的人,反倒有些悲哀。

  那兩位夥計也許把粗魯裝成了勇敢,把詭辯裝成了內涵,把打鬥當成了英雄。但是,他們幸運的是,他們有自己最需要的觀眾,他們知道,這一切,為誰而表演。

  一個演員,幸福並不來自於他表演的技術高低,幸福來自於他有沒有觀眾。而冬子今天的生活,就如同一個沒有觀眾的演員,即使有表演的天賦,也毫無價值。

  人生,如果沒有為之去死的人或者事,則無意義。

  自從離開容城後,冬子就告別了社會關係。自從與燕子見麵且分別後,冬子就告別了感情的過去。時間是連續性的計量,人是社會關係的產物。

  在冬子的生命中,一年多前父母去世之後,半年前燕子離開之後,過去,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隻有自己回憶知道,無法向別人說起。因為,沒有聽眾,沒有參與者,你的過去,在別人聽來,都無意義。

  走在這條街上,哪怕別人都在演戲,哪怕世界都是假的,但也有真實的成份。冬子在大街邊上,在朋友身邊,卻對自己的真實性,產生了些許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