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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青舟在山中未找到謝春風，倒是又遇上一頭魔獸。他還沒把他那套組合表情包點出來，對方就撒丫子跑了。

  “……”

  肥碩的小短腿，肉乎乎垂至小腿的肚子，這隻落單魔獸跑起來屁顛屁顛，那受驚的小模樣，讓顧青舟都不忍心當場打死它。但偏偏它作死，都快跑出顧青舟的視線範圍，還回頭得意地瞅了眼顧青舟，那賤表情，仿佛在說：來呀！快來追我呀，追不到我吧啦啦啦啦！~

  “師父，千萬別！”顧青舟連忙阻止，怕淩飛航找死，找他鬥圖卻正好對上師父假扮，被揍成豬頭。

  “讓她來摘！正愁找不到她的馬腳。”墨雪濤撿起勾金黑麵具，貼在自己臉上，玩味道，“你身體需要好好靜養，讓為師陪她玩玩。”

  顧青舟解釋道：“雲知仙今天接近我另一個身份，裝作漫不經心提到玄海繪心，想來覬覦墨院精英的繪心，想要再摘一顆。”

  墨雪濤喂完藥，聽見走廊上有人疾步經過，不由一笑，“淩飛航這小子氣瘋了，到處找你算賬。你說要等摘心手上鉤，怎麽自己沒忍住動手了？”

  顧青舟連忙道：“不敢，不敢！”

  “調皮！”墨雪濤坐在他身邊，接替了墨女的位子，抬起湯勺，“徒兒來喝藥，為師親自喂你，敢吐一口在師父的新袍子上，就將你逐出師門。”

  墨女身上沾了水，彩墨散開，幽怨地鑽進畫卷裏不理人了。

  顧青舟剛含在嘴裏的一口湯藥，直接噴出來。

  “官人，請喝藥。”墨女含情脈脈，嬌媚道。

  這從畫中而來的墨女身材妖嬈，麵容絕豔，端起藥碗，就舀起一勺湯藥，湊到顧青舟嘴唇前。

  “快些喝藥吧。”墨雪濤說道。手裏多出一張畫卷，展開後從畫卷上，抖落一位妙齡少女。

  端硯、歙硯、洮河硯、澄河硯，並列四大名硯。得其一，都要呼朋喚友擺宴席，在人前傳唱顯擺。

  墨雪濤的心情的確很好，說道：“你雖然沒去登記戰果，不過所殺的魔獸數量能兌換不少東西，還得了二十多塊端石，做成端石硯，不管是自己用，還是轉手給他人，都是巨大收獲。”

  顧青舟暗忖，隻要不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就好，他畫那張表情包時，師父也在場。如今調侃他，看來師父心情不錯。

  墨雪濤搖頭一笑，象牙骨扇在手心敲擊，拈住扇墜上新換的明珠，把玩道：“為師從未說過你是墨池畫院的弟子，不過來曆不明終究是個隱患，容易不明不白就被不長眼的勢力針對，平添不少麻煩。為師早就料到表情包一出，必定招搖，已經將這身份的來曆，安排的妥妥帖帖。”

  “師父，我是否又給您添麻煩了？”

  “……”顧青舟擦汗，太高調引起關注。兩院一通氣，就知道葉墨凡身份造假，根本查無此人。

  “為師就算再勞累，也比不上拖著重傷之身，還出手消滅近百頭魔獸的葉墨凡！”墨雪濤放下手中藥碗，戲謔道，“現在連林畫尊都知道有一名叫葉墨凡的墨院弟子，參與了這場試煉，表現異常出眾，還問為師與其沾親帶故，能否憑交情，將學籍轉到我們畫院來。”

  顧青舟慚愧又擔心道：“師父剛協助林院長修補空間裂縫，又要操控這幾百巨船返航，應該多休息恢複，連累師父操心照顧，徒兒實在過意不去。”

  說罷攤手，掌心憑空出現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你連藥都沒煎吧，怎麽喝？”墨雪濤搖搖頭，感覺為人師表真不容易，操不完的心。“為師都給你準備好了。這麽大的人，還不會照顧自己！”

  “師父，我這就喝藥。”

  顧青舟訕然，他的確沒有喝藥，被師父說中了。

  墨雪濤責怪道：“讓你逞強，非要跟我來，現在連藥都忘了喝吧？”

  就這麽幾個簡單動作，他捂住胸口就是一陣粗喘，看得墨雪濤心疼。

  是師父墨雪濤！顧青舟趕緊解開門鎖，請對方進門。

  “墨兒，是本君，外麵沒其他人，你快開門讓我進來。”

  突然，他聽見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

  顧青舟艱難的扶牆起身，坐在椅座上休息。他沒有出房間，否則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船上，這時候他應該還待在畫院靜養。

  “為了雲知仙，淩師弟倒是很勇敢，明知道打不過葉墨凡，還想要找對方討說法。隻可惜師弟一片癡情錯付，為摘心手出頭，不值得。”

  顧青舟調息了一陣，終於覺得身體有了一些力氣。他隱約聽到淩師弟和人說話從屋前經過，似乎在尋找他。不，是在找葉墨凡。

  “現在的我，本身太弱小了。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在我能抵製這種誘惑前，葉墨凡必須消失，這段時間不能讓他出現！”

  顧青舟將麵具拋至一邊，抬起自己虛弱無力的雙手，緊緊握住。他清楚記得師父說這番話時的凝重表情。

  顧青舟又想到師父對他說過的話。“有力量不用等著挨打嗎？但你一定要清楚你自己在做什麽……千萬不能迷失本心。”

  但那不是他真正的實力。

  強大無敵的力量，讓人沉迷。強烈的對比，讓顧青舟想要繼續戴上麵具，扮演成另一個人。沉迷在虛幻的身份中，脫離現實的弱小和痛苦。

  他的另一身份葉墨凡，抬手就能輕鬆消滅幾十頭魔獸，卻隻是虛假的。當虛幻褪去，留下的就是真實了。不使用這些表情包，他隻是個病懨懨的廢物。

  半晌之後，顧青舟終於感到自己又活過來。這種重傷脫力的狀態，才是真實的、傷勢未愈的顧青舟。他僅靠著一股子怒氣強撐到現在，終於嚐到苦頭。

  眼淚不受控製在臉上肆意，一滴滴砸在他手背還有地上。

  他靠牆滑落，癱軟在地，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虛弱感和體力透支到極限後的不適雙雙襲來，讓顧青舟難受的捂住喉嚨一陣幹嘔。嘴裏泛出一絲腥甜，苦膽都要嘔出來了。

  顧青舟繞開人群直接上船，找了間沒人的屋子，將門窗都鎖上。他摘掉麵具，一身的戾氣和強悍氣息，似乎都隨著麵具剝離，從他的身體裏抽走。

  這次收獲頗豐，竟然從不少魔獸身上，剝出了品相上等的端石，也不知道這些魔獸吃了山中多少端硯獸，現在都便宜他們了。

  畫院這次前來試煉的弟子們，在蕪硯山入口處排起長隊，找師長們登記戰果。

  顧青舟一路冷漠前行，沿途沒遇上淩師弟和雲知仙，讓他心中意外。原以為少不得一番口角糾葛，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回去了。這樣也好，他現在隻想一個人靜靜。

  他本為謝春風而來，但幸運並沒有眷顧他們。空有一身本領，卻拔刀四顧，心中茫然，不知道該找誰說天理。

  顧青舟抬手，摸到他貼身存放的好友斷筆，不勝唏噓，轉頭返回原路。

  聲音不急不緩複述了三遍，是師長們清理完餘下的魔獸，在召集弟子結束本次試練。

  “全體……”

  “全體參加試練弟子，在蕪硯山入口處集合！登記戰果，試練結束。”

  這時候，一道穩重的聲音響徹蕪硯山，清晰傳進所有人的耳朵。

  越簡單的東西，越蘊含大道理。

  可是gif表情包該怎麽製作？顧青舟頭疼起來，沒有思緒。雖然看著容易，他卻隱約覺得以他目前的狀態，真要製作出一張能動的表情包，不知道需要經曆多少次嚐試才能成功。

  鬥圖大陸的畫作，“點睛”後天生會動，但在具象化後，都會在現實運動中留有筆墨痕跡。而他的表情包無法具象化，卻也沒有痕跡。他還在揣測，是否因為跨越兩個世界，表情包水土不服，使用起來才那麽鶴立獨群？

  原來表情包也可以動起來！顧青驚喜發現，似乎隨著他對表情包運用越多，異域的知識也在與鬥圖大陸越來越接軌，漸漸同步了。

  顧青舟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被大量信息塞得脹痛。接收的這一段知識告訴他，什麽是jpg圖片格式，什麽是gif動圖。

  顧青舟發動“點睛”之技，魔獸一腳踩空，陷入土裏。在它消失的地方，升起一處新墳頭。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jpg】效果啟動。

  剛才眾畫院弟子結隊引戰，放出一堆吵鬧的小動物吸引魔獸，他就發現自己剛好缺一張引戰圖，以前的青綠畫作，現在用起來不順手，正愁得慌，對方就送溫暖來了。

  雖然還沒畫出來，他也大致猜到這張圖的使用效果了。太拉仇恨了。

  “……”顧青舟捂住臉，辣眼睛，比雲仙子頭頂兩個高能粗箭頭還辣眼睛。

  這隻是簡稱，全稱是【來呀，快活呀！來追我呀，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讓你，嘿嘿嘿.gif】

  【來呀，快活呀.gif】

  顧青舟微斂下眼，靈感再次出現，這次異域意識傳遞給他的是一組圖片，它們折疊在一起，快速翻閱，居然就在他腦海中動起來。

  顧青舟道：“葉墨凡這個身份，徒兒希望見得人越少越好，這段時間都不要再出現。至於怎麽讓摘心手露馬腳，徒兒自有打算，要讓她作繭自縛。”

  作者有話要說：　　《誠齋雜記》裏有一段描寫漢代王肅注釋《易》經的故事。他夜裏夢一女子，自稱為越王女，與王肅歡會後，贈送一墨丸，王肅一夢之後，突然感到才思敏捷，順理成章。

  墨為陰象，所以有女子化身。文章屬陰，能滋養才思。所以歡會後，才思敏捷，極順利完成了對《易》經的注釋。<script>LdgRead();</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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