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子殿下離開燕雲的第二天，一位稀客來到了青雲巷中的徐府，身為主人的青衣男子一早便親自站在府邸門口，當他瞧見一華服中年從馬車上走下，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笑容，走到華服中年身前，畢恭畢敬喊了一聲義父。

  華服中年點了點頭，環視一周，笑道：“好久沒來這地兒了。”

  就這兩人，實在無法把燕雲薑閻王與善使絕戶計的狡狐聯係起來。

  這是薑白石近幾年來第一次踏足徐府，徐府裏的仆役在徐進庇護下過慣了舒坦日子，卻是無人能認出薑白石的身份。

  當然，薑白石哪會介意這些，根本不計較府中下人們的眼拙，徐進亦是雲淡風輕，甚至不刻意去說上一句，從入府到一處綠蔭亭子落座，從頭到尾都不曾道破薑白石身份。

  這哪像市井中流傳的薑白石與他三個義子在一起，必然是袒露上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桌上談論的內容更是明日要滅哪國的駭人言語。

  徐進是薑白石三義子中唯一一位被朝廷封為三品龍驤將軍的人，三品將軍秩中二千石者，著武冠，平上黑幘，五時朝服，佩水蒼玉，食奉、春秋賜綿絹，菜田、田騶如光祿大夫諸卿製。置長史、司馬各一人，秩千石。當然，在這燕雲不用說他人，就連徐進都沒有放在心上便是了，談論到此，徐進總是笑言，多份俸祿不要白不要嘛。

  這時，一名端莊婦人端來一盤水果，

  薑白石從盤中拿了一個柿子，剝皮後放入嘴中。

  徐驍咽下荔枝，吐出柿核，看向徐進，眯眼笑道：“這就是你那妻子？看著麵相，是個有福氣的人”

  長了張瓜子臉的婦人臉皮薄，臉上現出一抹羞紅，但不知道這客人身份，亦不好開口，隻是低頭不語。

  徐進切是心情極佳，朗聲笑到道：“正是荊妻。”

  薑白石點了點頭，輕聲道：“吃這柿子啊，可以禦寒，能補筋骨。也就是這段時間吃柿子最為合適嘍，皮薄肉鮮味美，亦能清熱解毒，霜打柿子紅如火嘛，這

  可不，是紅的好似火一般，可這柿子什麽都好，就是不能擱置太久。”

  婦人卻是生怕客人小覷府上的事物，一直沉默不言的她破天荒的反駁道：“咱們的柿子可新鮮得很呢，昨夜才送來的。”

  徐進不置可否，揮了揮手，婦人乖巧退下，隻是看向薑白石的時候那眼神好似還在透露著這柿子新鮮得緊。

  徐進等到自家妻子遠離後，方才緩緩說道：“義父，真要殿下冒此大險？給我五年時間，我便可拿下舊燕。”

  薑白石笑了笑，“我們燕雲要的不是一個在我庇護下的薑玄策啊，再說了，冒哪門子險嘛，我與陳宮反複推敲出的路線，出不了問題的。”

  徐進突然說道：“義父，在南疆我知道有一江湖門派善使易容術，便不必殿下妻子涉險了吧？”

  薑白石滿意笑道：“你們幾個啊，我知道你們三都擔心策兒，但這燕雲以後還得看你們啊，這些都是策兒該經曆的事，你便不要再勸我了。”

  陳芝豹無奈一笑，卻也不再提這一茬。

  這是太陽已是升起，二人望向那日出東方的景象，薑白石觸景生情，輕聲說道：“這些年難為你了，可曾後悔？”

  徐進正欲說話，薑白石笑問道：“年前與那稱為“小長空”的王維戰過一場，如何？”

  徐進微笑道：“雖說外界傳得神乎其神，亦或是那王維不想戀戰，隻知此人喜用騎兵，並未分出個勝負來。

  薑白石感慨道：“小打小鬧好啊，否則燕雲又不知有幾家幾戶過年披縞素了。”

  大楚皇帝對徐進的喜愛不下於當年的薑白石，世人不知，當年薑白石封燕王之時，與徐進有過一次密談，若徐進應了下來，現如今可就是八王了，那坐鎮雁門關的人就會成為這坐在薑白石身前的徐進而不是那舊趙李懷士。

  徐進來到這燕雲後，除去不時前往那虎牢關，平時便身居燕雲城的徐府中，讓人心生敬佩。

  涪陵一戰揚名的不止那陸戰無敵燕雲黑虎營，還有這“

  狡狐”徐進，更讓人心生膽寒的是，坑殺三十萬歸降趙軍正是出於徐進之口，當時燕雲軍中眾說紛紜，有說徐進此舉過於毒辣，有說此舉打出了燕雲赫赫威名，現如今在談論這事已是過眼雲煙，直至戰國後期，每逢徐進掛帥，敵方士卒脫下戰甲身著布衣，隻為免去遭受屠戮，那談及徐進過於毒辣的聲音才漸漸消失。

  大楚皇帝正是看中這，欲封王於徐進，使得這燕雲分崩離析，要知道，徐進若出走北方雁門關，可不止他徐進一人，這燕雲將領跟隨而去的不說大半，至少四成還是有的，雖多封一州，可那時的燕雲也不會如現如今這般讓張長陵無計可施。

  但試想，誰又能如這徐進一般，將這滔天誘惑拒之門外呢？

  若徐進接下這天大恩賜，那時燕雲軍一分為二，且於大楚南北兩地，那不論是燕雲亦或是幽州，皆可徐徐圖之，到時徐進雖心向燕雲，但這可由不得他嘍，也對，那身邊的主子由姓薑改成了姓徐，為主自謀出路，才是手下人該幹的事嘛。

  徐進輕聲說道：“義父，我從未後悔過，當年義父不把我從死人堆刨出來，後又收養我，哪還有後來的“狡狐”徐進，是人都罵我徐進過於毒辣，對敵絕門絕戶，我徐進這一輩子也知足了，看過慘烈的戰國風光，過上了如今妻兒在側的生活，名啊利啊什麽的，太累！”

  薑白石笑罵道：“你要我說你什麽？不求上進？可你又拒絕了那張長陵，年紀輕輕就這般暮氣沉沉，這可要不得。”

  不等徐進開口，薑白石又感慨道：“是義父對不起你啊，為了這燕雲你舍棄了太多。”

  徐進笑著搖搖頭。

  徐進看了眼天色，小聲說道：“義父，已到午飯時間，今日便在這府中用宴吧。”

  站起身搖頭道：“不必了，你義母與薑湖那丫頭還在王府等我呢，若是不回去那丫頭多半又要耍脾氣了，義父便先走了。”

  徐進一路把薑白石送出府，等薑白石坐入馬車，馬車已是消失在視野中，仍是駐足而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