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麽傻話！難道你忘了嗎？十八年前，大師兄就已經認可了你，那頂克己冠也在師父和悅吾師姐的見證下，戴在了你的頭頂！

  你曾與大哥立下勾指誓，曾與悅吾師姐立下勾指誓。你親口承諾過他們一定要做到的事，就絕不可以輕言放棄！

  大哥死了，大師兄也死了。如若你違背誓言，天將喪你，不僅使你永無歸處，連著大哥和大師兄他們也同樣永無歸處了！”

  “大哥，大師兄，悅吾姐姐，悅吾姐姐......”

  同時聽到這三個名字，趙毅目中神色終於有了變化，連帶著右手尾指也輕輕動彈了一下。

  隨著他心念一動，那原本靜止的時空之中，同樣靜止的趙衛國卻突然動了起來。

  隻見趙衛國目視趙毅，滿麵祥和的笑容：“十三弟。”

  “大哥。”

  再次見到自己最親的大哥的笑容，趙毅凝結堅冰的心神才剛有所融解，立時便熱淚滾滾。

  “傻孩子，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再總是流淚了。大人哭過之後，會站起來為了自己的責任流血不顧，隻有小人才會一直躲在角落裏無奈地哭泣。”

  說話間，趙衛國緩緩走得趙毅身前，並將他扶起。

  隨即又見他注視著趙毅，滿麵溫暖笑容地說道：“我家的十三弟站起來之後，就一定要成為頂天立地的大人，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不能讓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流淚！隻可惜，大哥不能保護著你成為大人。這是大哥的錯，十三弟能原諒大哥嗎？”

  聞言，趙毅連忙用衣袖拭去麵容上的淚水，笑著搖首道：“不，這不是大哥的錯！大哥已經做到了自己所有的責任，大哥是趙家頂天立地的英雄。隻怪蒼天不公，以致世道淪喪，才會讓如此多的惡邪肆虐天下！”

  “嘿！”卻聽趙衛國輕笑一聲，雙手按著趙毅的肩膀道：“既然十三弟都知道不能苛責大哥了，為什麽還要苛責一個五歲的孩童呢？我家的十三弟那般可愛，全族上下都把他捧在手心，一心盼著他一生都能平安喜樂，也就隻有你才敢這般欺負他！”

  聞言，趙毅卻是一臉愧笑地摸著鼻子。

  不過，他的笑容卻越來越暖了。

  這也昭示著，他的心神即將破解寒冰，重見天日。

  “對不起，大哥。對不起，爺爺。對不起，父親母親。對不起了，我的親人們！從今以後，我一定會讓趙毅好好地活下去，絕不會再欺負他，會讓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人！終有一日，趙毅會為趙家求一個公道，為天下生靈求一個公道！”

  話到此處，趙毅終於露出了真正開心的笑容，宛若朝陽般燦爛。

  “來吧，十三弟，我們再來一次勾手指。”

  說著，趙衛國伸出右手小尾指。

  趙毅也旋即伸出了右手小尾指。

  “小手指，大連心。”

  “指相勾，心相結。”

  “心相結，道相契。”

  “道不易，心不變！”

  “心不變，誓不棄！”

  兩指相勾，熟悉的誓語重新自趙毅嘴中說出，亦落入趙毅耳中。

  出口的隻有一人的聲音，入耳的卻是無數人的聲音。

  那是他所熟悉的一位位親人們的聲音。

  隻因他自幼天賦異稟，聰慧過人，所以一直清楚記得，他所見過的

  每一位族人的音容樣貌。

  也是因此，這件事才會折磨了他三十餘年，直至成長為他的心劫。

  “一擊掌，誓於汝。”

  “二擊掌，誓在吾。”

  “三擊掌，誓告天。”

  “若負汝，天喪吾！”

  “天喪吾，永無歸！”

  三掌交擊完畢，誓言隨之立下。

  隻見親人們再度向趙毅揮手道別。

  趙毅隨即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對之回禮送別。

  這一次，趙毅是真的滿心溫暖地送別他們，即使自知已是最後一次了。

  他必須這麽做，因為自己終究是要長大的，這也是他們真正想要看到的！

  那原本屬於過去的場景和過去的人，也旋即消失，天地再度回歸一片虛無。

  緊隨其後，隻見一輪赤紅的大日突然自地下升起。

  那一片虛無的天地，也隨之化作一片白晝之景。

  被日光射在身上，那黑衣趙毅竟突然換做了白衣。

  隻聽他突然開口問道：“恭喜你，終於長大了，那你現在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聞言，趙毅點了點頭，微笑著答道：“我是趙毅，趙毅就是我。我就是我啊！我長大了，不該再畏懼你了，也是時候該接你回家了。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好，我是該回家了！”

  說話間，卻見另一個白衣趙毅竟一下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趙毅體內。

  隨後，趙毅眨了一下眼，便見那頂白玉冠又一次出現在他眼前。

  有熟悉的聲音從白玉冠中傳出：“你已經找回了自己，也該回到你該在的地方去了。”

  “好！”趙毅點了點頭，同時伸出雙手，欲要拿住白玉冠。

  隻是他的手在觸向白玉冠之時，竟一下穿了過去，彷如那白玉冠沒有實體一般。

  “這是為何？為何我會無法碰觸到克己冠？”趙毅對此不解。

  “因為，你還忘了一件事！”

  隻聽趙毅立時問道：“何事？”

  “那就是你現在需要做的事是什麽。”

  聞言，趙毅有些疑惑：“我現在要做的不就是戴上克己冠嗎？”

  “不，是你真正需要做的事。當你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時，你才是完整而真實的你。你才有資格戴上克己冠，才能回歸現實！”

  此時，趙毅怎麽也想不通此事：“那我要做的究竟是何事？”

  “這該問你自己。原本，你的意識已將我完全摒棄於心神之外，讓我無法來到這裏。可是我還是來到了這裏，將你喚醒。因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感動了真實的你，所以他要試圖將自己喚回現實。”

  “為什麽我一定要知道這件事才能離開？”趙毅對此愈發感到奇怪了。

  “因為這件事被真實的你視為必須完成的責任，已經成為你的一部分。所以，如果想不起這件事，你就仍然不是真實的你！”

  “究竟是什麽？”

  趙毅閉上雙目，卻什麽都看不到，再靜下心神，耳邊依舊一片寂靜。

  他旋即又四處張望，除了那已經升上天空的大日，什麽都不見。

  就連那頂白玉冠，也不知在何

  時消失不見了。

  “你是誰？”

  就在趙毅不斷轉身觀望四周之時，突然有淩厲的聲音傳來，好似有人在質問著他一般。

  趙毅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是趙毅。”

  “你是誰？”不過一息，那聲音又來了。

  趙毅還是一樣的回答：“我是趙毅！”

  “你是誰？”

  “我是趙毅！”

  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回答。

  不同的是，問聲和答聲都越來越大。

  數十聲之後。

  “你是誰？”

  “我是趙毅！”

  這一聲，趙毅使出了全身的力量，也是他最大的聲音。

  就在那一刻，趙毅的目中突然出現了奇怪的景象。

  他看到自己身處於一片火海之中，全身的皮膚都變燒得如同木炭一般黑。

  而此時，竟然有一個樣貌極為年輕的小子，奮不顧身得闖入了火海之中。

  隻是，看他那副虛弱的模樣，恐怕隨時有可能被大火吞噬殆盡！

  隨後，他竟然看那個小子，奮力凝聚自身原本就極為弱小的真氣，一掌將自己推出火海去！

  而那小子自己，就那樣憑借微弱的真氣屏障，試圖自火海中逃生，步伐卻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緩慢......

  見此景象，趙毅心中震驚不已。

  眨眼間，他眼前的一切又恢複如初。

  隻見趙毅滿臉難以置信的神情，喃喃自語道：“竟然是他！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他？”

  而此時，那白玉冠突然又出現在他麵前：“你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了嗎？”

  “他為什麽會這樣做？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傻子？”

  此刻，趙毅的目光已然凝滯不動，隻能扭頭將目光拖到白玉冠上。

  “其實你已經相信了，否則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別人或許不會相信，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傻子，但是你一定會相信！你的大師兄不就是這樣的傻子嗎？義之所在，見死不辟啊！就是這一句義之所在，大師兄就可以甘願舍棄自己廣闊的道途！”

  “是啊，大師兄！如今我也戴上了屬於大師兄的克己冠。也許日後，我也會成為和大師兄一樣的傻子，做出一樣的傻事！”

  即使口中說著這般似是自嘲的話語，他的手卻毫不猶豫地伸向了眼前的白玉冠。

  這一次，他並未再抓空，直接將白玉冠抓在手中。

  他旋即將手持白玉冠，緩緩朝頭頂移去。

  而此時，他那一頭披肩長發，亦自動飛起，束結成髻。

  隨後便見，趙毅用那白玉冠束縛住了自己頭頂的發髻，又插上了白玉冠上的玉簪。

  隻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發冠，旋即又自嘲一笑道：“嗬嗬！如果我真能成為和大師兄一樣的人，悅吾姐姐應該會很開心吧？隻是師父和大哥他們，都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定然不願我走上大師兄那條看不到希望的路！”

  “你就是你，隻要是你決定要做的事，他們就一定會支持你！而且，即使原本是一條毫無希望的絕路，大師兄也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一顆希望的種子，等待後人將之培育成長。從現在開始，你就去做自己真正該做的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