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慈聞此言，驚疑不定，問道：“這位兄弟，我何時與你有恩？”

  老三答道：“邱老爺，你雖與我無直接的恩情，卻對我那可憐的妹妹一家有莫大的恩情。”

  “小人名叫於通，我大哥名喚楊錚。我等兄弟多人早年本是安秦縣南城的捕快，而我大哥正是南城捕頭。”

  聽到他的話，邱慈等人吃了一驚，捕快吃的是公家飯，何以竟淪落到為匪？

  隻見大漢歎了口氣，閉上了眼，不忍去聽。而他的手下都低著頭，神情悲傷。

  隻聽他又娓娓道來......

  三年前的一天，楊錚意外撞見了縣尉與縣令家四夫人的奸情。

  他平素為人正直，見此傷風敗俗之事，怎能忍受，當即便上報縣令。

  誰知，那縣令對他的四夫人寵愛之至，縣尉更是他的親外甥。楊錚匆忙之間也沒留下證據，怎麽可能被相信。

  隨即他被以誣告的罪名免去了捕頭之職，並且入獄半月。他在牢中吃盡苦頭。

  等他回到家的時候，卻再也見不到妻子了。

  原來，他入獄之時，曾拜托他曾經的手下，照看一下他的妻子。

  但百密一疏，那些捕快們終究是有公職在身，不可能時時看護著他的妻子。

  那一日，縣尉以抓匪為由，將負責那一片的捕快調走。隨即對沒人保護的楊錚妻子下手。

  而後楊錚妻子不堪受辱，寫下遺書，含淚自縊了。

  悲痛莫名的楊錚決意要複仇。

  他趁著縣尉去風月場所，侍衛不能貼身保護之時，用一把匕首將他刺死，並且剜出了他的心。

  縣令大怒，調集全城捕快圍剿他。

  從前在他手下的捕快十一人，與他都是過命的交情。他們也都了解楊錚的經曆，對那些當官的非常痛恨，於是一同助楊錚逃出城去。

  出城後，楊錚去祭拜了妻子。在妻子墳前，他痛哭著將縣尉的心下酒生吃了。

  此後，楊錚兄弟等人東躲西藏，意外尋到了一處土匪窩。他們殺光了山寨中的土匪，就在那裏安居下來。

  為求生計，他們開始做起劫富濟貧的買賣。久而久之，他們也變得越來越像真土匪了。

  此前，有人來山中，出三千兩黃金要取邱慈的首級。那人並沒有說是殺誰，也沒有指定時間，隻說是到時會有人來通知。

  聽到有三千兩黃金，楊錚沒有多問，直接接下了這筆買賣。

  但於通留了個心眼，他一路尾隨那人到了渠縣城中一處酒樓。

  幸好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追蹤藏匿本領，這才沒被發現。

  在一間包間裏，他聽到兩人的對話。這才知道要殺的人竟然是邱慈。

  那一日於通等人決意要相助楊錚之後，便知道大禍臨頭。於是早先就通知家人出城遠走外地。

  也幸好縣令將幾乎全城武力都調去抓捕楊錚等人，他們的親眷都順利逃走了。等到縣令反應過來要去抓他們的親屬的時候，已經晚了。

  於通父母早亡，就隻有個妹妹。他妹妹和妹夫帶著個七歲的孩子出城後便直接往渠縣去投奔他妹夫的一個叔叔。

  由於他們一家人都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沒錢也沒什麽本事，吃盡了苦頭，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這時，恰巧城中邱家書院正在免費收學生。

  在於通妹夫的叔叔一番勸說下，於通妹妹一家人帶著孩子去試了試。

  誰曾想那孩子天資聰穎，根骨奇佳，再加上自小隨於通習武打下的底子，竟一下被書院老師選中了。

  從此，於通的小外甥便開始在邱家書院中識文學武。

  也是因此，於通妹妹一家日子過得好多了。還因為這個孩子，四鄰之人都主動向家示好。

  聽到這個消息，於通喜不自勝。原本聽說妹妹一家過得不好，他很想幫他們。

  但生性善良的他們不願接受於通那些沾滿鮮血的錢。為此他很是苦惱。

  於通非常感激那個開辦書院的人，也就是邱慈。

  聽到自己要殺的人竟然是邱慈，於通又驚又急。

  他不是沒想過直接對楊錚坦白，但這些年做的殺人越貨的買賣早已使眾人的想法發生了變化。

  他們都不再是當年那些發誓劫富濟貧的人了。楊錚也絕不會放棄這筆大買賣的。

  因此於通隻能出此下策，給了楊錚一個錯誤的時間。

  可惜天公不作美，邱慈等人的速度比預計慢了許多，途中又因為小鈴兒耽誤了一段時間。竟讓他們恰巧遇上。

  “唉！原來如此，你們也都是苦命人！”聽完於通的話，邱慈夫婦都深表同情。

  在於通說話時，邱慈一直在觀察著他。但見他神情真切，再加上此前的舉動，他講的這些事應該都是真的。至於他那個妹妹的孩子，邱慈也有印象。

  隨即邱慈對著邱天寶道：“三叔，不如就放他們一馬吧。”

  邱天寶隻是一笑，道：“全聽你的。”

  接著，又聽邱慈對著楊錚道：“今日，我放你們一馬。但不是為現在的你們，而是為曾經那些正直敢言的好捕快。

  我希望你們從今以後好好做人，不要再做這殺人越貨的土匪勾當了。再有下次，我不會再給你們機會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聞聽此話，於通猛地又磕了三個頭，口中還重複說著：“多謝邱老爺寬宏大量！”

  邱慈趕忙扶起地上的於通，對著他道：“你也好好做人吧，不單是為你自己，也為你妹妹、妹夫，還有你那好外甥。”

  “多謝邱老爺再造之恩，我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此時的於通感激涕零。

  突然，又聽他道：“對了，邱老爺。我們射殺了你的馬，我這就去給你牽一匹馬來。”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隨後，邱慈對著邱天寶說道：“三叔，我們也準備走吧。”

  不多時，隻見於通牽著兩匹馬走了過來。

  於通將一匹馬交給了邱慈的護衛，而此時車夫又重新裝好了馬車，邱慈等人隨即準備轉身離去。

  這時，邱天寶突然對著邱慈道：“侄兒，我有點事，你先走吧。我等會兒就跟上來。”

  “這......好吧，天色已晚，三叔你多加小心。”邱慈遲疑片刻，也不多說，直接上路了。

  見邱慈一幹人走遠之後，那於通又朝楊錚跪下，含著淚道：“於通出賣兄弟，實乃不忠不義，罪大惡極。我無顏再麵對各位兄弟。”

  說著，他雙手舉起了一把刀，“大哥，今日要殺要剮，全憑大哥做主，於通絕無怨言！”

  見此，眾人皆是淚流滿麵。隻聽楊錚道：“老三，是我對不住你！當年我與眾兄弟一同發誓劫富濟貧，匡扶正義，可如今卻是我先變了。

  你雖先對我等不義，但，今日若不是你，我等早已命喪於此！也罷！”

  說著，楊錚接過於通手上的刀，用掌刀硬生生地將之截斷，一臉悲切的閉上了眼，淚水隨即流下，決絕地道：“今日，你與我等就如同此刀，恩斷義絕！”

  停了兩息，他繼續說道：“你！走吧！”

  “大哥！”眾人聞言都是悲痛不已。

  於通心如死灰，緩緩起身，牽著馬，拖著沉重的步伐漸漸走遠。

  這時，突然有人走近楊錚等人，卻是邱天寶。

  隻見他手裏拿著一把劍，麵帶笑容的走了過來。

  “是你！你想做什麽？我們已經答應了不再做土匪，而且你不是答應放過我們了嗎？”

  此刻，楊錚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

  “答應了又如何？哈哈，你們這些做土匪的還想和人講信用，實在可笑！可笑！”

  邱天寶大笑一聲，卻是直接出劍了......

  邱天寶笑著躍上了馬：“我這傻侄子，樣樣都好，就是太過仁慈了。

  豈不知仁慈有時也是一種殘忍，對一些的人的仁慈隨時可能變成對另一些人的殘忍！

  善之與惡，相去幾何？這人世間的道理從來都是由人來定的！

  善惡隨你定，是非由他說！今日劍在我手，我偏就要殺了你！哈哈哈——”

  邱天寶策馬狂奔而去，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團濃煙嫋嫋升起......

  天越發的黑了，邱慈一行加速趕路。

  馬車內，小鈴兒背靠著於春茗，滿臉笑容地吃上了東西。

  看著他那純真自然的心性，邱慈夫婦相視一笑，對這孩子越發的憐愛。但同時對小鈴兒的身世來曆也愈加好奇。

  這時，孤身一人的於通趕了上來。

  因為之前發生的事，兩護衛不再走在馬車前麵，而是一左一右護著馬車。

  他們察覺到了後方疾馳而來的一人一馬，連忙對著車內提醒道：“老爺，有人來了！不過看樣子不像是三老太爺。”

  “嗯？這樣啊，那咱們還是小心為上！你們提高警惕！”邱慈說著，手握緊了劍。

  “是！”那兩護衛恭敬答道。隨即伸手抓緊了馬背一側的劍柄。

  來人逐漸靠近了馬車，原來是於通。兩護衛立即向車內回報道：“啟稟老爺！是那個盜匪於通。”

  “是於通？他來做什麽？你們注意不要放鬆警惕，恐防有詐。”

  邱慈對於通的來意疑惑不解。

  這時，隻聽於春茗對邱慈道：“夫君，也許他是想隨我們進城看他妹妹一家吧。”

  “希望如此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