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這話，知道的人就知道，她不但沒有吹牛，反而是謙虛了以她的學識，別說教得比學堂先生好，就是當朝的首輔帝師來了，也不過她。

  不過，現在的現實是，她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個六歲的、偶爾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女娃。

  知道自己說出的話的分量，雲裳在徐氏出聲之前，又補充了一句：“娘，你看剛剛大哥出的那些問題，我可都答上來了。”

  “這……這……”徐氏原本隻當雲裳是小孩子說氣話，但被雲裳這麽一提醒，她頓時想起了在前院時候，雲裳的那一番驚人表現。

  “對了，我還沒問你，大哥最先問的那些到底是什麽，你是怎麽答上來的？”經過雲裳這麽一說，秦雲生也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疑問。

  徐氏一愣：“不是你經常在家裏背誦才被蓮兒聽到記住的嗎？”

  這個理由，也是雲裳之前在前院裏拿出來說過的。

  “我自己都是第一次聽說那樣的句子。”秦雲生實話實話。

  “嘿嘿，”雲裳適時地露出了小女孩狡黠的笑容，“我以前去學堂玩耍的時候，聽先生背過這些文章，大哥一說，我就記起來了。”

  “原來如此，”秦雲生露出恍然的神色，“真是太巧了。”

  “才不是巧合呢。”雲裳倨傲地抬了抬自己的小下巴，“就是我厲害。”

  “好好好，就是你厲害，行了吧？”秦雲生有些寵溺無奈地輕輕點了點雲裳的額頭。

  聽聽這敷衍小孩子的語氣，雲裳心中吐槽一句，惡趣味頓時上來了，但見她麵上繼續故作倨傲，然後說道：“當然是我厲害了。之前我聽大哥給大伯說，他在學習《論語》的時候，大伯就誇獎大哥說大哥很厲害，還說他在大哥那麽大的時候，也才開始接觸《論語》。可是你們看看我，我比大哥年輕，可是《論語》我早就倒背如流了，我是不是就是很厲害？”

  徐氏秦強並不知道雲裳口中的《論語》是什麽，但通過她的話，知道秦雲希還在學習而她已經能背誦了，不禁也露出了吃驚的神色；而作為學子的秦雲生，他雖未接觸《論語》，但四書五經在讀書人中間，何其重要，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現在聽說才六歲的妹妹竟然已經倒背如流，他不禁倒吸一口氣，追問道：“你真的能背《論語》了嗎？”

  “不但是《論語》，《大學》、《中庸》還有《孟子》、《春秋》，四書五經，我全部記下了。”雲裳高高地揚起腦袋，一副求表揚的得意，“我是不是很厲害？”

  秦雲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他吞了吞口水：“你都會？怎麽可能？”

  不是他想要懷疑自己的妹妹，而是，這、這怎麽可能呢？

  便是學堂的那位先生，如今也不能背誦啊！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為了證明自己，雲裳直接開始背了起來。

  四書五經，各個挑選背了一小段，她才不無得意地望著已經完全傻住了的三個人，再次問道：“我是不是很厲害？”

  老實說，不管是秦強徐氏還是秦雲生，壓根就沒聽明白她在說什麽，但正是因為不明白，看著雲裳搖頭晃腦背書的模樣，反而愈加地讓他們感覺到真實自家的女兒（妹妹），隻怕是真的能背四書五經了。

  “你、你在哪裏學來的？”震驚之後，秦雲生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既然敢說出上麵的話，雲裳自然早就準備好了“理由”。

  接下來，雲裳給秦家人講述了一個關於天才的故事。

  這個天才，天生的過目不忘過耳不忘，她去了學堂幾次，但凡是學堂先生讀過的書籍，她全部都記了下來；又經常去大房那邊，聽得秦磊秦雲希讀書，所記所背的內容更多。而且因為好奇，她還翻看了不少書，對比聽到的內容，很簡單地就識了字、懂了學。

  雲裳的話，說得很簡單，簡單得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的容易，但聽著的三個人，卻是被震得半天都說不出來話。

  好不容易回神之後，秦雲生又趕緊問了雲裳幾個問題，那是他今日在學堂上遇到的疑問，原打算下學後請教先生，卻不想中途被老太太給辦理了退學，現下幹脆問了雲裳。

  果然，雲裳很輕鬆地就回答了出來。

  而看到秦雲生露出驚喜的神色，秦強徐氏雖然也露出了笑容，但他們的笑容裏，卻還是掛著絲絲的擔憂。

  自家女兒如此優秀，他們自然是高興的，但她真的可以教秦雲生嗎？

  晚上，秦強徐氏躺在床上，自以為雲裳秦雲最熟睡了，兩人在被窩裏輕聲地討論著這個事情。

  最後還是以秦強一句話做了總結：“現下家裏拿不出來銀子，就暫讓二郎先跟蓮兒學著，你等我，我一定會把二郎送回去學堂的。”頓了一頓，又想到了秦雲最，秦強補充了一句，“不但二郎，小七以後也得去。”

  聽到秦強的保證，徐氏懸掛了一天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一些，她溫柔地點點頭。

  兩人之間沉默了許久之後，徐氏忽然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秦強問道。

  “我就是在想，”徐氏的聲音中透露了些許的不好意思，“要是我們的蓮兒，是個兒郎就好了。”

  過目不忘、過耳不忘，那是何等的天賦啊，徐氏以前不懂，但自從嫁到了秦家之後，沒少聽說文章背誦方麵的事情。甚至她還聽說，秦磊前幾次考秀才沒過，就是因為有幾篇文章他背得不熟導致的。反觀他們的蓮兒，小小年紀，竟然已經能說出那麽多的她聽不懂的大道理了。

  那感覺，似乎比當年她第一次聽到秦磊教秦雲希讀書，還讓徐氏感到震撼。

  若蓮兒是個兒郎，若讓老爺子老太太知道她這般的厲害，一定不會讓她輟學的吧？

  聽到徐氏的感歎，秦強一楞，繼而也跟著露出了遺憾的神色來，讚同地點點頭：“是啊。”

  “啊原來如此。”徐氏突然驚呼了一聲。

  秦強被嚇得一抖：“怎麽了？”

  “我說蓮兒怎麽喜歡往大房跑，原來她都是去看書做學問的……”徐氏感歎地自以為看透了“真相”，“……原來、原來她不是……”

  不是怎樣，徐氏一直都沒說出來，但不管是秦強還是壓根沒睡的雲裳都知道，她未盡的話裏，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對於徐氏而言，自己的親身女兒卻總是跟大房走得親近，這對她未嚐不是一種打擊？雲裳重生回來，母女關係緩和親近後，這曾經的遺憾雖有彌補，但每每回想，卻依舊心疼。而現在，有了這麽一個“理由”，秦蓮兒愛去大房似乎就有了正當理由，徐氏的心頓時都輕鬆了不少，隻覺得自己的蓮兒到底還是自己的女兒。

  顯然，她選擇性地忘記了秦蓮兒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惡言惡語。

  不過，這樣也好，雲裳巴不得她全部忘記才好呢。

  接下來幾天，因為雲裳的手還沒有拆板，所以暫時沒有教秦雲生認識新的字，而是大概測試了一下秦雲生現在的水準。

  測試之下，她發現學堂那先生教得簡直一塌糊塗，不但教學方法呆板，不合邏輯，隻會讓背，不停地背，似乎誰能背得多，誰就可以考上狀元似的。

  學習這東西，其實也是講技巧的，若是技巧用得好，完全可以事半功倍。

  於是，在正式開始教秦雲生之前，雲裳先教了他一些學習技巧，順便溫故了一遍他學習的內容。

  秦雲生發現，跟著自家六歲的小妹妹學習，雖然是同樣的內容，但總時不時地就會出現一些新的感悟跟理解。原本有些地方，便是先生講解了，也感覺晦澀難懂，讀起來也吃力。而現在學習起來，卻是順暢得很，如行雲流水一般。

  而且，不知為何，他最近背誦文章也順利了許多，以前總是折騰大半天也背不利索的文章，現在總是能記憶得很快。

  雖然比不過雲裳那過目不忘的恐怖記憶力，但跟以前的自己對比，秦雲生已經無比滿足了。

  再過了幾天，盧大夫上門了，他檢查了一番雲上的情況，高興地告訴徐氏，雲裳的手可以拆板了。

  拆板後，一家人都小心而緊張地望著雲裳筆直的手，看到她慢慢地抬起來、慢慢地彎曲、在慢慢地放平，如一個正常人那般，大家才齊齊地鬆了一口氣。

  手雖然沒問題了，但雲裳髒腑受到的擠壓傷勢還未痊愈，盧大夫把脈望聞一番後，再給雲裳開了一副新的藥方。

  同時，他也檢查了一番秦雲最的情況，也給開了一副調養藥方。

  兩幅藥方開了之後，出診費，盧大夫又是象征性地收了一枚銅板。

  秦強親自將盧大夫送出大門，然後千恩萬謝。

  他如何不知道盧大夫根本就沒收夠診費，隻是他現在手裏確實也拿不出更多的銀子了，可孩子們的身體要緊，他也不能不醫治。隻能拚命地感謝盧大夫，並許諾等他後麵賺到銀子了，一定會補上全部的診費。

  對此盧大夫隻笑嗬嗬地說了幾句，說是跟雲裳有緣，他第一眼看到雲裳就很喜歡，如果秦強真的覺得過意不去的話，等雲裳身體好了，能不能讓她來幫他打打下手，整理一下草藥什麽的，也算是多個手藝嘛。

  在這個時代，懂一門手藝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可以說那就是生存吃飯的家夥，一般都是家庭世代相傳，除非絕代了，否則輕易都不會傳授外人。

  而且，就算迫不得已，要收外人為徒，那大都也是買斷了身份的。

  秦強是個老實人，聽到這別人一聽就會狂喜的神色，他卻是露出了猶疑來，結結巴巴地說道：“盧大夫，我、我家、我家不賣閨女。”

  “哈哈哈……”盧大夫一聽就知道秦強誤會了，一陣大笑之後，解釋道，“沒說讓你賣閨女，我就是喜歡你家小姑娘。”

  “可是，可是為什麽呀，盧大夫，這樣你不是很虧嗎？”老實人秦強繼續說道。

  “哈哈哈……”盧大夫又是一陣大笑，“不虧不虧，你就說願不願意讓她跟著我學吧？”

  “盧大夫，他不願意，我願意啊，你看我家旺旺怎麽樣？那孩子是個知書達理的，可比秦蓮兒那病秧子好多了。”不知道在一邊偷聽了多久的錢氏突然躥了出來，特別熱情地說道，“還有我家花兒也不錯，她比秦蓮兒還大一歲，你使喚起來，也順手聽話不是。”

  聽到錢氏這話，秦強有些急了：“三弟妹，你……”

  “二哥，我看你反正不想讓秦蓮兒跟著盧大夫，就別勉強了。”

  “不、不是的……”秦強想要解釋。

  “不是什麽不是，我都聽到了。”錢氏一副我什麽都懂的臉色，她繼續跟盧大夫推銷自己的兒女，“盧大夫，我家小子跟女兒都特機靈，還念過書，怎麽都比秦蓮兒好，你就收了他們為徒吧，我保證你不會後悔。”

  “我不收徒，就是讓小姑娘來打打下手而已。”盧大夫有些皺了眉，很是反感錢氏這樣的自來熟。

  “打下手，我家小子也可以啊。”能去給大夫打下手，若是趁機偷學個一兩招看病治人的手段，也是一門手藝，這可比在地裏刨土當泥腿子好多了，錢氏決定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又說道，“盧大夫，最近你也辛苦了，隻要你肯收下我家那小子，等下我就捉一隻老母雞給你，你要好好地補一下……”

  “不用了！”盧大夫雖不是秦家村的人，但近日走動較多，對秦家這個三媳婦的為人也是有所耳聞的，現在聽她越說越誇張，不禁沉下了臉色，“你自己留著吃吧。”

  “那，盧大夫就是收下我家那小子了？”錢氏這人，在某些裝腔作勢的事情上很有天分，裝作沒懂盧大夫拒絕的話，她喜滋滋地說道，“沒想到盧大夫你這麽喜歡我家旺旺，連老母雞都不要就要收下旺旺，盧大夫你可真是個好人……”

  老實說，錢氏裝瘋賣傻的這一招，可沒少因此占便宜。

  可惜的話，盧大夫可不吃她這一招，“你家孩子要實在閑得慌，要不要我幫你找一下你家老太太，多給安排點活路？”

  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