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夷光見她那哆嗦的模樣，失笑：“沒逗你，是真的。他們在念裏，以為自己過得是真實的日子，可他們的日子在這裏重複了幾十年，哪還有什麽衣裳？”

  從將那些衣服接到手的時候，徐夷光就感覺到了上麵淡淡的死氣和陰氣。

  很明顯，這些衣服都是真實的，而且應該是人剛死，就從身上扒拉下來了。

  所以死氣還不算重。

  聞言，白貞恨不得趕緊把這衣服脫下去，“不是說，這裏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嗎？那他們怎麽敢從死人身上扒衣服下來？”

  “怎麽說呢，在念裏活著的人，他們會通過自己的一套邏輯，把自己遇到的事情編造完美。”徐夷光解釋道：“譬如說現在，外頭戰亂，到處都有死人，有些是大戶人家出來逃難的，身上的衣服首飾都是好東西，他們舍不得丟掉，就把這些東西留了下來。而他們死後，這些東西又不會死，隻會跟他們一同埋葬，在他們的念裏，他們就會把這些東西想象成，是他們從某種渠道購入進來的。”

  白貞嘴角一抽，“這些人……還真能想。”

  “念裏麵的世界也是世界，他們會通過邏輯自洽，維護自己這個世界的邏輯平衡。”徐夷光對此見怪不怪。

  白貞聽得都覺得有些暈，“徐大師，你怎麽懂這麽多啊。”

  “看多了就懂了唄。”

  徐夷光衝她眨眼一笑，旋即拿起她給自己留的一套衣服，起身道：“行了，我先去洗澡。”

  語畢，她便徑直走進了洗浴間。

  沒多久，裏麵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白貞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怎麽看都覺得別扭，再也不覺得好看了。

  可現在這時候，她也沒得挑剔，不穿這些，還能穿什麽？

  橫豎，她一個妖還怕死人穿過的衣服？

  抱著這樣的想法，白貞心裏好受多了。

  另一邊。

  徐夷光去洗澡的同時，將肩膀上的傷口，重新處理了一下。

  之前因為差點摔下樓的事兒，她一用力，傷口再次裂開，鮮血便流了出來。

  徐夷光將傷口周邊清洗幹淨後，拿起來多選來的一條吊帶裙，撕成一條條寬窄合宜的布條，燒了兩張止血符的灰沫，敷在傷口上後，她就用布條將傷口重新包紮起來。

  胡亂地將身上衝了衝，徐夷光便換上幹燥的衣裳，走出來。

  她給自己選的衣服比較簡單，就是一個套裝，杏色的大衣，裏麵是圓領上衣加過膝半裙，看上去整個人很溫暖活潑。

  白貞見她這樣出來，眼裏露出一抹驚豔之色，“徐大師，你也太好看了吧！”

  哪怕是穿著死人穿過的衣服，在徐夷光身上都沒有違和感。

  這就是顏值高任性吧。

  徐夷光聞言，勾唇笑了笑，“也就這兩身衣服還不錯，我就隨便選的。”

  旗袍小姐的衣服，都是裙裝，其他衣服更加誇張，還有蕾絲長裙，以及幾乎透明的旗袍。

  徐夷光也是沒辦法，選了這兩件。

  “不管怎麽樣，都是好看的！”白貞毫不吝嗇地誇獎。

  徐夷光無奈地一笑，“先休息會兒吧，等會兒應該就快天亮了，我們還有事要做呢。”

  白貞聞言，神色恢複鄭重，點了點頭。

  徐夷光在要方間的時候，就跟旗袍小姐說過，她們要的是雙人房。

  屋裏有兩張床，倒是誰都不用妨礙誰。

  徐夷光和白貞打過招呼，兩個人便紛紛躺在床上，關上了屋裏的燈，隻留了床頭昏黃的壁燈。

  徐夷光側著身，避開右肩的傷，閉眼假寐。

  白貞躺在另外一張床上，沒一會兒，還真的睡著了。

  聽到耳邊傳來的平穩呼吸，徐夷光心裏失笑。

  這白貞也是心大，在這地方也睡得著。

  徐夷光都有些佩服白貞了。

  不過，她暫時是沒什麽睡意，隻是閉著眼，腦海裏想的，卻全是該如何找到妄相這件事。

  屋裏逐漸變得安靜，沒有什麽聲音，隻有白貞平穩的呼吸聲。

  念裏，外頭一片晴朗無雨，也沒有任何聲音。

  整個夜色裏，安靜的讓人有些窒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裏忽然響起滴答的水聲。

  徐夷光本來有些渙散的神識，立即聚集起來，她一下子睜開眼，在一片昏黃的燈光裏，掃了一眼屋子裏。

  她們的屋子裏沒什麽異樣，一切正常。

  徐夷光微微眯著眼，卻聽到滴水聲越來越多。

  滴滴答答，是有人拿著裝滿水的容器往前走，可容器卻漏水了。

  徐夷光分辨了一下，那聲音是從外頭傳來的，聲音逐漸由遠及近，好像是有人從走廊那邊過來。

  徐夷光立即翻身起床，走到了門口。

  這個時候的旅館房門並沒有什麽貓眼。

  徐夷光捏了一個口訣，開了天眼，透過天眼往外看過去。

  下一秒，她就看到門外的走廊上，一片漆黑。

  看不到有什麽人影，可那滴滴答答的水聲，卻已經到了她耳邊似的。

  徐夷光往地上看過去，哪怕是在黑暗裏，也可以看到，好像有東西滴落到了地上。

  徐夷光仔細看了看，麵色一緊。

  那滴落在地上的應該不是水，昏黃的燈光透過門縫照亮她們門口那一丟丟的範圍。

  憑借著那點子光，徐夷光瞧見那滴水，是紅色的。

  不像是水，倒像是……血。

  徐夷光抿著唇，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白貞，沒有去將人叫醒，她拿出來一張屏蔽符，捏著隱神訣，出了房門。

  隱神訣，顧名思義，可以將神識藏起來，不被附近有能之人發現，後來逐漸發展成，可以將身體也隱藏起來。

  徐夷光捏著屏蔽符和隱神訣，走上長廊。

  原本她們上來時，這門外的過道兩旁，還有稀疏的幾盞壁燈。

  現如今，卻是一片黑暗，隻有附近的房間門縫下透出來的一丟點光，卻沒辦法照亮多遠。

  徐夷光走出來，在黑夜裏，用著天眼往前走。

  滴答——

  滴答——

  那滴水聲，就在她前麵。

  徐夷光聽著聲音往前去，卻沒有看到一個人。

  那水聲，就像是憑空出現的。

  不對！

  不是憑空！

  徐夷光忽然想起來，沔文遠曾經說過，無相觀主和他描述過葉和生來求助時說的話。

  房頂上有一條嘴巴似的裂縫……

  徐夷光猛地抬頭朝房頂上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