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博揚說的，是任教授的原話。

  任教授被審訊的時候，一臉麻木，甚至泛著詭異的譏諷地笑，“他就像是一個傻子，你們知道嗎？到了手術台上，他做的竟然不是向我求饒，而是勸我，勸我收手，勸我放棄這樣殘忍的研究——他那個傻子，居然說我的研究是殘忍的，不能成行的，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麽叫做殘忍。”

  聽到魏博揚轉述的這番話，闞所長握緊手裏的茶杯，雙眼微微紅了一圈，“所以，他就把許嘉興粉屍碎骨？”

  魏博揚和朱鵬明沒有接話。

  但他們心裏都是這麽想的。

  任教授當時說完那番話之後，就說起了，他如何將許嘉興分屍的。

  許嘉興的內髒被摘除之後，人就已經死了，任教授家裏不缺各種專業儀器，他就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許嘉興的屍骨分成碎塊，再用高壓鍋煮熟。

  期間，他們有鄰居來問過，他是不是再燉什麽肉，整個樓道裏都有一股肉香。

  任教授就笑眯眯地跟鄰居說：“我在燉骨湯。”

  一想起，任曉東在說這句話時候的神情，魏博揚就覺得毛骨悚然。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可怕到這種程度。

  因為任教授是分時間，一點點將屍骨拋棄的，這些時間太分散，鄰居都沒當成一回事。

  而且，許嘉興屍骨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月後。

  對於曾經任教授燉肉的事，誰都沒放在心上。

  畢竟任教授家裏有錢，想要燉肉燉個骨湯，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加上警察當初沒有細細地詢問任教授的鄰居，都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張浩身上，鄰居自然也不會主動說起這件不足為道的小事。

  這件事，就這樣被蓋下去了十年。

  魏博揚和朱鵬明，都無法把這樣的細節，說給在場的人聽。

  闞所長和徐夷光聽了倒是無所謂，但他們怕嚇到曹月書和沈芳。

  畢竟，曹月書和沈芳哪裏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可即便他們不說，曹月書和沈芳也能腦補出來，當時碎屍的場景。

  曹月書搖搖頭，心有餘悸，“真的太嚇人了。”

  “好在這件案子，現在凶手都到案了，四九城的警察局，打算直接將案子從弗市接過來，重啟這個案子，已經去和弗市溝通了。”朱鵬明歎息著，說出唯一一個可堪欣慰的消息。

  這件案子，畢竟是在弗市發生的。

  四九城是首都，可要重啟這件案子，肯定要和弗市溝通。

  但張浩和任教授如今都在四九城，戶口也遷了過來，這案子最大可能，還是留在四九城處置。

  四九城畢竟是‘天子腳下’，處理起來會更迅速。

  沈芳聞言，點了點頭，“這樣也好，也算是可以告慰許嘉興的亡靈了，要是許嘉興的奶奶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闞所長重重地一點頭，“等回去之後，我就去見許奶奶，將這件事告訴她。”

  眾人都沒說話。

  齊齊地，都有些心疼許嘉興。

  許嘉興是個有天賦有堅持有操守的人，卻沒想到遇人不淑，最後下場如此慘烈。

  可是他到了最後，卻沒有向任教授妥協，還是想盡力勸阻任教授。

  這是一個，哪怕徐夷光都沒想到的結果。

  徐夷光忽然想到了一句話：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不過，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任曉東和張浩做了孽，還是得付出代價的。

  如今，也算是一個好結局。

  幾個人沉默了片刻，魏振明便回來了。

  看到大家都在，神色各異，魏振明一邊換鞋一邊問道：“都在呢，怎麽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出什麽事了？”

  “沒有。”沈芳起身走過去，接過魏振明手裏的公文包，“隻是剛才聽博揚他們說起許嘉興的案子，如今這案子凶手抓到了，大家聽過案件，都有些不舒服。”

  魏振明一聽，了然地一笑，“原來是這樣？”

  魏博揚見魏振明一點都不好奇，不由問道：“爸，你怎麽一點都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

  “你以為？”魏振明脫下外套，“剛才在辦公室裏的時候，我就接到了電話，說是我一直在查的張浩，被抓起來了，我就知道這案子破了。”

  魏振明一直在查這個張浩，也動用了警方那邊的人脈。

  張浩一杯抓到案，魏振明就接到了電話，自然知道了。

  魏博揚撇撇嘴，“您消息還真是靈通。”

  魏振明壓抑住想要瞪他的目光，看向曹月書，溫聲道：“月書來了？”

  曹月書起身，點了點頭，“伯父好。”

  “好好好。”魏振明似乎對曹月書很滿意，滿臉帶笑，隨後朝沈芳問道：“晚飯準備好了沒？”

  沈芳笑了笑：“應該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魏振明頷首。

  沈芳便朝廚房走過去。

  魏振明回頭看向眾人，“坐下聊吧。”

  眾人齊齊應了一聲好，便跟著魏振明坐下來。

  魏振明坐在沙發主位上，衝徐夷光一笑，“這案子在路上，我想了想，肯定是夷光你出力不少吧？”

  “沒有沒有，能夠順利破案，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徐夷光謙虛地笑，場麵話她還是很會說的。

  闞所長卻尷尬起來，“其實，都是夷光的功勞。”

  朱鵬明讚同，“確實，嫂子很厲害，帶著我們直接去了任教授的家裏，正好任教授那個變/態，居然將許嘉興的頭骨，還藏在自己家裏，嫂子直接找到了那顆頭骨，有這樣的鐵證在，任曉東不認罪都不行。”

  魏博揚也是點頭，“對啊對啊！小仙女是真的厲害，任曉東的實驗室裏，有一排排的人類骨骼樣本，她卻能一眼認出來，那顆頭骨是真骨頭做的。”

  魏振明訝異道：“這個，夷光是怎麽認出來的？”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是許嘉興的頭骨。”徐夷光笑著解釋道：“隻不過，我想起來闞所長跟我說過，許嘉興的案子，當初除了內髒外，頭骨也沒找到，我就在想為什麽一直沒找到頭骨？我想，若是一個能夠將人分屍處理的變/態，那麽會不會出於變/態的心理，將那顆頭骨收藏起來？我就想詐一詐任教授，便說那顆頭骨是許嘉興的，誰成想，任教授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