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暴亂
作者:吳清之遲榕      更新:2023-04-18 10:42      字數:2280
  第54章 暴亂

    “阿貴!阿貴!”

    那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本是滿臉的黑泥髒汙,竟被那兩行淚水衝刷出兩道白痕,露出原本的膚色。

    她搖晃著懷裏的男孩,反複拍打著孩子的臉,可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男子聞聲,立刻要衝回家人身邊,但店家死死將他按在地下,手裏的家夥一下比一下抽得狠厲,痛擊如暴雨般的打在他的身上。

    他那肮髒的衣衫本就又薄又破,哪經得住這樣的鞭笞,不過三下,立刻布料破碎,皮肉開花。

    “我叫你搶食,叫你搶食!你是哪來的餓死狗,叫你搶!看老子不打死你!”

    店家一腳踩在男子的手上,頓時,一聲困獸似的嘶吼響了起來。

    男子的手本就在沸水裏硬撈出一枚粽子,瞬間便被燙出幾大個水泡,如今再被鞋底一踩,再加一番碾磨,與酷刑又有何區別。

    吳清之立刻捂住遲榕的雙眼:“別看!”

    “我呸,搶老子的粽子!我讓你吃,讓你吃!最好再去泔水桶裏撿點吃的,毒不死你們這些臭叫花子!”

    店家越罵越毒,踩了那男子的手,卻不覺得解恨,於是又去踩那枚粽子,直將粽葉踩爛,堿糯米破口而出,沾上一地的泥土。

    店家正虐待的過癮,維護治安的兵卒卻得了報告,聞聲趕來,立刻將茶攤封住,不準店家再打人傷人,免得生出事端來。

    打了個叫花子倒不妨事,但打死人了,還要寫說明,他們可不想多此一舉。

    止住了拳打腳踢,那男子即刻從地上狼狽的爬了起來,手中護著一枚早已被踩得稀巴爛的粽子,向妻子踉蹌而去。

    “阿貴?阿貴!”

    男子將那滿是土灰的粽子貼在男孩的嘴邊,隻盼孩子能夠張嘴吃進去,可怎樣誘勸,皆是徒勞。

    “阿貴,你看看爹,爹這裏有粽子,今天不用餓肚子了!阿貴!你快吃啊!”

    他拍拍男孩的臉,可小男孩的頭忽死氣沉沉的向旁的一歪,已是毫無生氣。

    粽子頹然滾落在地上。

    那男子隻癡愣了片刻,便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

    他一言不發,隻留妻子癱坐在地下,懷裏抱著尚有餘熱的小小屍體,泣不成聲。

    男子的眼睛半露半掩的藏在打了擰的頭發底下,透出一股極為邪性的殺氣,他環視一周,最終鎖定了一家甘蔗鋪子。

    一把胳膊長的柴刀正擺在攤前。

    吳清之明明白白的看清了那雙眼睛,隻覺得不寒而栗。

    他緊緊拉著遲榕的手,簡直要把那小手握疼了,二人正抬腳要走,卻被一個小兵卒子橫臂攔住:“不行不行!所有人都不準離開,處理完鬧事的才能走!”

    吳清之冷言:“茶錢我已付過,還請您借過。”

    那小兵卒子把頭搖的像撥浪鼓,非要顯擺顯擺軍威。

    端午慶典本就為事重大,若是稍有差池,誰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吳清之並不怪這當差之人,隻從皮夾裏拿出幾張紙幣,要暗中從袖裏塞給他。

    這小兵卒子嘴巴一咧,正要嘿嘿嘿的笑起來,受了吳清之的賄,卻隻聽見人群中響起一聲慘叫,隨後便是一陣哭喊——

    “殺人了!!”

    人群先是一滯,隨後,便像滾進熱油的生水,劈啪爆裂開來!

    隻見那乞討的男子麵無表情的抄起柴刀,對著人群便是一頓亂砍!

    他毫無目的,見人就殺,離他最近的人最先遭了殃,肩頸處被柴刀劈去一大塊肉,鮮血如開閘的洪水般噴濺而出。

    眼下顧不得別的了,吳清之趁左右圍觀之人被嚇住,還未作出反應,他便借著巧勁一把推開那小兵卒子,緊抓著遲榕便朝反方向跑去。

    “遲榕!別看!”

    吳清之大喊。

    遲榕被那一聲慘叫嚇得身子一僵,她抬起頭,向嘈雜之處遙遙看去,隻看見一潑鮮血騰空揚起,就像是潑出一盆鴨血那般。

    她被吳清之緊擁著跑出人群,一直跑到馬路的盡頭,他們的車子停在那裏。

    此處尚未被暴亂波及,司機見龍船賽尚未結束,隻全身懶洋洋的翹著二郎腿吃粽子。

    哪怕遠處有兩個白衣人影漸近,他也沒想過那會是自家主人。

    直到吳清之急急的將遲榕推上車子,又砰的一聲摔了車門,司機才如大夢初醒般噎住了:“少爺,少夫人,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龍舟不是還沒比完嗎?”

    吳清之答也不答,隻眉頭緊鎖,冷然道:“開車!走!”

    司機見少爺神色陰沉,於是不疑有他,立刻打起火來,調轉車頭,用力踩下油門。

    天氣炎熱,他們開的是敞篷汽車,還能遠遠的聽見大堤上的尖叫與哭喊。

    吳清之跑得急,如今坐下了,便深深的喘著氣,把遲榕抱在懷裏,一遍一遍的去撫她的發:“遲榕,沒事了,乖,我們這就回家。”

    “我看到好多血……”

    遲榕不停的打著哆嗦,指尖已將吳清之的軟衫捏到變形,她掀著睫毛,微微抬著頭,看向上方的堤壩。

    “砰——”

    此時此刻,堤壩上忽然傳來一聲駭人的槍響,緊接著,一張方桌,一壺搪瓷茶具,還有吃剩的兩個粽子,皆翻出低矮的護欄,順著堤壩的大坡滾了下來。

    隨後,從護欄後麵露出半個軟踏踏的身影,搖晃幾下,一個傾倒,也翻落下來。

    遲榕用力一抖,登時捂住嘴巴,嗚嗚嗚的哭起來:“吳清之,是我們坐的那桌,是那個人!是那個人!”

    吳清之正背身抱著遲榕,根本來不及轉身,那滿身血汙的男人如泥人一般,骨碌碌滾下大堤,隻摔得四肢癱軟。

    男人胸前有一個焦糊槍口,正泊泊的冒著血,屍身麵容朝天,死不瞑目。

    遲榕將這一切看盡眼底。

    司機也被這滾落的死屍嚇得一個激靈,方向盤打得飛快,急急的刹住車。

    不知是受了刺激,還是車子顛簸,遲榕立刻撲在車門上,用力幹嘔起來。

    吳清之扶住她的腰,大手在遲榕背上輕拍著:“遲榕,我們現在就回家,別害怕,好嗎?”

    他的語氣極為輕柔,生怕再讓遲榕受了驚嚇。

    可頭一扭,卻對著司機冷硬的說:“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立刻回公館,車子一刻也不要停!”

    司機抹了一把冷汗,連忙道歉:“少爺,我、我是一時驚慌……”

    吳清之隻一擺手,司機便不敢再多言,隻等遲榕平息靜氣的坐好了,這才啟動車子,頭也不回的直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