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馬德裏
作者:實心熊      更新:2020-08-11 11:44      字數:4557
  天氣還是那麽熱,站在塔霍河的岸邊,一陣陣涼爽的河風吹得亞曆山大想要發出一聲尖叫。

  謝爾緊緊盯著四周,他這時候有些緊張,因為從巴利亞裏多德傳來的消息中可以知道,局勢正變得越來越緊張。

  6月底的時候,有一支數量不多但裝備精良的軍隊從薩拉戈薩出發。

  這支軍隊的指揮官是個名門貴族,他有個同名的表哥,當初很受斐迪南的寵信,曾經擔任西西裏總督,叫弗洛門薩。

  小弗洛門薩將軍帶領的是一支很有名的阿拉貢斧鉞步兵。

  在阿拉貢軍隊當中,數量最多也是形成基礎戰鬥力的,正是這種斧鉞步兵。

  他們的裝備簡單而又有效,一頂魚形盔,一套半身或是帶有護脛甲的盔甲,一柄佩劍或是少量人裝備的短火槍,最後就是他們的主要武器,要麽是一杆長戟,要麽是長柄的斧鉞和十字刺矛。

  這樣一支軍隊如果訓練有素還是很可怕的,特別是在與差不多數量相等的敵人較量時,憑借良好的裝備和訓練,足以能夠打敗比他們人數更多的對手,甚至就是對付一定數量的騎兵,如果地形有利,他們同樣能讓敵人吃上不小的苦頭。

  這支軍隊的數量大約在400人左右,由於規模不大,所以盡管對這些阿拉貢人很反感,可巴裏亞利多德人並沒有太過在意。

  斐迪南是以加強自己警衛的名義調動來的這支軍隊,這多少引看了卡斯蒂利亞人的嘲諷。

  他們認為費迪南就是個膽小鬼,女王在的時候他或許憑著身份耀武揚威,可伊莎貝拉這才駕崩沒多久,他就因為害怕得罪了那些反對他的貴族,要把自己藏在衛兵們的身子後麵了。

  在那個時候,沒有人認為這麽一支數量不多的阿拉貢軍隊能起到什麽作用,直到幾天之後,卡斯蒂利亞宮廷發生了突然變故。

  胡安娜是在夜晚被突然闖進她起居室的腳步聲驚醒的,她立刻警惕的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躺在房間另一邊的床上,用厚厚的帳子遮擋住的丈夫。

  按照醫生的叮囑,胡安娜讓人在菲利普的床頭點燃了很多摻了魚油的熏香,因為據說這樣可以讓煙氣把魚油中的神奇物質滲透進親王已經潰爛的皮膚。

  雖然這麽做的結果隻是讓房間裏的氣味變得更加讓人難以忍受,不過胡安娜顯然是對這個深信不疑的。

  不過那些拿走了她大筆豐厚報酬的醫生倒也不是一無是處,他們當中不知道是誰提供的帶有催眠安神的藥水,倒是讓菲利普暫時擺脫了痛苦,昏睡了很久。

  突然闖入寢宮的士兵讓胡安娜很憤怒,她一邊呼喊著自己的衛隊長,一邊痛斥這些士兵的野蠻舉動,但不論是原本應該立刻出現的衛隊長,還是這些看上去身份低賤的阿拉貢士兵,都沒有做出應有的回應。

  在那些士兵雖然禮貌卻異常蠻橫的控製下,胡安娜被他們帶離了巴利亞裏多德的宮殿。

  在這期間胡安娜驚恐的發現他們似乎試圖對她的丈夫不利,於是她試圖反抗,卻被那些士兵強硬的攔下,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把菲利普放在擔架上搬出了房間。

  好在斐迪南並沒有打算把他們夫妻分開,其實當他看到菲利普那糟糕的樣子後,斐迪南心裏隻有暗暗高興。

  胡安娜對菲利普的癡迷成了斐迪南趁機獨攬大權的借口,他讓人把那對年輕夫妻再次連夜送到了河對岸的高地城堡,這一次斐迪南已經不打算讓他們再出來了。

  突然發生的宮廷變故幾乎是在當天夜裏就傳遍了巴利亞裏多德,卡斯蒂利亞的貴族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一時間不知所措,甚至直到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貴族們才終於做出了到王宮裏找斐迪南理論對質的決定。

  這一次巴裏亞利多德人失去了寶貴的時機。

  當貴族們終於在阻止起來的各自家族衛隊的簇擁下趕往王宮的時候,等待他們的是緊閉的宮門,和早有準備,已經被斐迪南下令安排到了王宮防禦中最重要的一些地方,

  這些阿拉貢士兵迅速占領了王宮裏的眾多重要地方,同時他們開始大肆抓捕宮裏那些被斐迪南認為有威脅的人。

  當貴族們試圖質問斐迪南的時候,他們麵對著嚴陣以待的阿拉貢人,隻能因為憤怒發出陣陣咒罵。

  有人想要攻入王宮,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雖然那支阿拉貢軍隊的人數不多,但在有著王宮堅固防禦的掩護下,這些阿拉貢士兵卻發揮了出乎他們意料的強大作用。

  唯一的一次試探式的進攻很快就在阿拉貢人嚴守防禦之下敗下陣來,而且隨著關於胡安娜可能隻是被費迪南軟禁起來的消傳出來,貴族們很快意識到,除非是徹底與費迪南公開決裂,否則他們派人強攻王宮,肯定會被扣上個叛亂的帽子。

  這讓貴族們既無奈又絕望,他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找到胡安娜。

  隻是讓他們失望的是,關於胡安娜的下落卻是毫無消息,很明顯斐迪南早已經想到了他們可能會尋找胡安娜,所以已經把她秘密安置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並非沒有人想到高地城堡,隻是那裏早已經被嚴密封鎖,同時斐迪南已經命令城裏的軍隊準備鎮壓那些貴族們的衛隊。

  這樣一來,那些並不想和斐迪南徹底決裂的貴族們一時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窘境。

  不過斐迪南沒有給他們考慮的機會,當發現貴族們顯出猶豫的那一刻,他就立刻下達了更加嚴厲的命令。

  看著那些最終還是選擇了退卻的貴族,站在王宮一座堡壘裏看著這一切的斐迪南不由放下了揪緊的心。

  不過他也知道貴族們的妥協隻是暫時,他必須盡快爭取到那些人中有影響的那些人,把他們拉到自己一邊,否則一旦形勢不免,就難保這些人不會再次聚集起來反對自己。

  在考慮著該如何拉攏卡斯蒂利亞貴族的同時,斐迪南密切的關注著托雷多的消息。

  他已經下令讓馬德裏的駐防將領派兵去逮捕羅馬忒西亞公爵,隻是隻有斐迪南清楚,在下達的命令裏,還有一條秘密處決亞曆山大的密令。

  對斐迪南來說,一個活著的卡斯蒂利亞王子顯然是個大麻煩,特別如果這個人再是恩裏克四世的兒子,不論這個人的真假,這個身份已經足以能帶來很多煩惱了。

  所以斐迪南希望能真正的一舉解決掉那個羅馬忒西亞公爵。

  隻要他死了,那麽西西裏軍隊沒有了繼續留在卡斯蒂利亞的借口,到了那時如果西西裏女王再不撤兵,斐迪南相信就會在卡斯蒂利亞人當中引起很大不滿。

  到了那時,不但卡斯蒂裏亞人會站在他的一邊,他甚至還可以趁機派遣阿拉貢軍隊進入卡斯蒂利亞與西西裏人交戰。

  而阿拉貢軍隊一旦進入卡斯蒂利亞,就不那麽容易回去了。

  這麽一想,原本因為亞曆山大出現在托雷多無比惱火的斐迪南,忽然覺得亞曆山大的莽撞舉動倒是幫了他的大忙。

  就在巴亞裏多德的貴族們把發生的眾多變故通過種種渠道向外傳遞的時候,這一切變故的醞釀者,宗教審判所的首席審判官托馬斯·湯戈馬達正在他的老巢裏等待著斐迪南的下一步安排。

  隻是讓他失望的是,斐迪南似乎已經把他忘了。

  這讓湯戈馬達很不滿,雖然伊莎貝拉的死讓他一時間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可他並不甘於現狀的性格讓湯戈馬達準備嚐試著再次投靠新得主人。

  隻是盡管為斐迪南囚禁胡安娜提供了足夠有利的理由,可斐迪南顯然並不打算完全相信,或是指望他。

  這從他早在6月就已經安排阿拉貢軍隊悄悄抵達巴裏亞利多德就可以看出。

  很明顯,即便沒有托馬斯·湯戈馬達的指控,斐迪南對胡安娜依舊會采取行動,,隻是現在的理由更充分了。

  當聽說斐迪南正在想辦法單獨和那些貴族聯係,似乎試圖說服他們的時候,托馬斯·湯戈馬達隱約感到了危險。

  在伊莎貝拉時代,湯戈馬達為了討好和獲得她的信任,成為了伊莎貝拉鏟除異己的工具。

  大批的民眾被送進了宗教審判所,雖然不可能對所有人予以審判,但是湯戈馬達因為很清楚伊莎貝拉的心思,所以他不停的編織罪名,羅列罪狀,給那些人的頭上扣上異端,偽信者和種種足以讓他們受到殘酷懲罰的帽子。

  這麽做的結果就是很多人因為懼怕受到懲罰而不得不拿出唯一的財產贖買親人,朋友和他們自己。

  而利用這些人,湯戈馬達一次次成功的把罪名引向他們的領主,上司,還有各種出錢的讚助人。

  托馬斯·湯戈馬達在這些年當中究竟把多少人送進了審判所那可怕的監獄,又有多少人是他親自下令送上了火刑架,這甚至連他本人都已經記不清了。

  托馬斯·湯戈馬達很清楚,一旦斐迪南為了換取那些貴族的支持決定要他當替罪羊,那麽他就注定沒有逃路。

  他甚至能夠想象到那是真理會的人同樣不會拯救他。

  所以湯戈馬達決定自己想辦法救自己,至少要從眼前的危境中抽身而退。

  當有人向他報告有抓獲了一批異端時,湯戈馬達沒有如以往那樣陷入狂熱的對這些人的審判,而是在草草經過審訊後,就下令把他們送進了審判所監獄。

  隨後他以為女王祈福的名義,宣布對這些人予以仁慈的懲罰。

  他們被命令送往距巴裏亞裏多德城很遠的采石場做苦工,以懲罰他們所犯下的罪行。

  湯戈馬達這意外的舉動並有引起太大的轟動,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胡安娜的身上,即便有人察覺到他的舉止異常,也隻是認為這個滑頭的牧師在這種時候也開始給自己留後路了。

  托馬斯·湯戈馬達很聰明,他知道斐迪南並不信任他,而且對他把持審判所的大權很是不滿。

  以往因為有伊莎貝拉給他撐腰,湯戈馬達完全可以無視斐迪南的這個憤怒,可現在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湯戈馬達知道自己身邊很可能就有斐迪南派來的奸細,所以他沒有安排自己身邊的人去給亞曆山大送信。

  托馬斯·湯戈馬達打算把在巴利亞裏多德發生的事報告給亞曆山大,至於說斐迪南已經派人去抓捕亞曆山大,湯戈馬達倒並不是很擔心。

  因為雖然和羅馬忒西亞公爵接觸不多,可在湯戈馬達看來,公爵並非會做出愚蠢舉動的人。

  被他安排送信的人也並不知道自己在為誰工作,在被押往采石場的路上,押解的衛兵在受到賄賂後巧妙的放走了幾個人。

  這其中就有湯戈馬達的信使。

  胡安娜被囚禁帶來的震動顯然要比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一路上的動蕩讓信使雖然連夜趕路,可當疲憊的邁進托雷多城時,也已經是4天之後。

  在這今天當中發生了很多事,其中一個讓湯戈馬達和信使都沒有想到的,是亞曆山大已經不在托雷多。

  2天前,亞曆山大接到了來自馬德裏的一封信。

  信並非是貢薩洛,而是馬德裏市長寫來的。

  在信中,馬德裏市長不但以全體馬德裏人的名義,向亞曆山大發出了邀請,而且還在信中寫下了這麽一段話:

  “尊敬的殿下,突然驚悉女王陛下在巴利亞裏多德發生意外,馬德裏的貴族和平民正麵臨前所未有之恐慌,民眾渴望把他們的女王從危難與黑暗中拯救出來,而這需要一位勇敢,正直,而又擁有非凡才華的人領導他們,所以在這裏,我以全體馬德裏人的名義請求您,帶領我們拯救女王,馬德裏人期待您的到來。”

  當時看著這封貌似慷慨陳詞,可實際上刻意模棱兩可,怎麽解釋都能說得通的來信。謝爾聽到了亞曆山大發出的一聲嗤笑。

  “滑頭。”

  這就是亞曆山大對馬德裏市長的評價。

  1502年7月24日,羅馬忒西亞公爵突然帶領他的獵衛兵出現在馬德裏城外。

  隨即,馬德裏市長下令打開城門。

  繼當初伊莎貝拉與斐迪南蒞臨馬德裏之後。相隔25年,又一位卡斯蒂利亞王室成員以勝利者的姿態,進入了馬德裏。

  在見到了貢薩洛後,亞曆山大製止了這位聖地亞哥騎士隊長的行禮。

  隨後當著眾多前來迎接的貴族,亞曆山大把手中的權杖親自交到了貢薩洛的手裏。

  “請拿著這個,不過這不是對你的表彰,而是要賦予你的責任,”亞曆山大先是對貢薩洛這麽說,隨後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調說“做好準備了嗎我的朋友,一個新時代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