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媛看著江遂那雙亮晶晶發光的眼眸，怕是把自己當成財神爺了。

  “徐小姐，這邊請。”

  化妝間是一個簡陋搭建的平台。

  徐媛隨化妝師進了化妝間，回頭看了一眼很快沉入工作狀態的江遂，原本討好，低頭附小的氣勢瞬間閻王附體。

  呃，這暴躁脾氣是跟劉導同宗嗎？

  江遂因為拍的電影是冷門的緣故，所以一直找不到投資商，隻能靠著自己到處求情借錢，拚拚湊湊才能勉強維持劇組日常開銷。

  但在演員方麵從不馬虎應付，請的是些老演員，老藝術家做指導，順便參演。而用的青年演員非時下流行的流量明星，而是頗有演技的演員。隻是因為外形、時運等方麵，無法在娛樂圈嶄露頭角。

  這些人在片酬方麵也不會太高。

  如今的徐媛身價自然比以往高一些，但還處於上升階段，衝著孫總監的麵子，在這方麵徐媛也沒計較過多。

  就當是給時下革命電影添磚加瓦，順便在閑暇之餘練練手。

  以江遂現在控製成本的條件下，請的化妝師發型師的技術自然是中規中矩。何況這是戰爭片，無需奢華點綴，需要的是暗色調，那種風雨飄搖之下的蕭肅之感。

  但架不住徐媛底子太好，一番打扮下來，讓身邊的人驚歎連連。

  民國流行的手推波浪紋發式，濃妝豔抹，柳葉彎眉，厚重的眼線，襯著那雙招人的桃花眼，無形中多了一絲迷離惑人的意味，尤其是那姣好完美的紅唇，猶如豔豔灼灼的玫瑰。

  一身玫紅色的旗袍，盡顯妖嬈嫵媚之姿。

  徐媛勾了勾紅唇，眼波流轉，踩著高跟鞋，扭著細腰朝外麵走去。

  “你看什麽？”江遂不耐煩地催促著身邊的演員，見對方眼神呆滯，心中氣惱，真是連賊都演不好。

  “江導，你看。”

  江遂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間感覺整個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一聲嫵媚入骨的“導演”，風情萬種的風姿，堪堪把人帶到了那個紙醉金迷的銷金窩百樂門。

  徐媛見大家驚豔的眼神，勾了勾嘴角，眼尾一挑，語氣漫不經心，透著幾分傲慢不屑，“怎麽？今日百樂門唱大戲了不成？”

  江遂靈機一動，這是偽軍闖進百樂門後台搜查隱藏在偽軍內部的華軍間諜，擁有黃浦區情報組組長身份的男主賀茗的場麵。

  因與賀茗偶然相識，花錦認出了男主，所以費盡心思暫時救下了男主。隻不過最後被人出賣，為賀茗擋了一槍而死。

  江遂瞬間激動不已，這妥妥的花錦本人啊。不愧是百樂門的頭牌，其風姿豔色足夠令天下男子傾倒。

  “不愧是花錦！大家立馬給我準備就緒……”他的直覺果然沒錯，也沒有看錯人，這徐媛就是他生命中的貴人。這次他一定會大放異彩！漂漂亮亮地打個翻身仗！

  燈紅酒綠的百樂門靡靡之音讓人沉醉其中，已經是晚上十點，普通百姓已經在睡夢之中，而這裏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昏暗燥熱天氣讓蹲在外頭等生意的拉黃包車的車夫們煩躁不已，口渴的厲害，時不時挽起破舊的褂子散去身上的汗。

  忽然一對軍隊氣勢洶洶地衝進了百樂門，嚇了他們一大跳，怕殃及池魚，趕緊拉著車離開，連生意都不願意做了。

  這亂世道，兵荒馬亂的，朝不保夕，能保住性命才是要緊。

  舞台上的花錦光彩照人，依舊美豔動人，歌聲更是纏綿悱惻，一雙嫵媚蠱惑人心的眼眸更是讓人癡迷其中。

  花錦看著底下為她癡狂的男子臉上笑容依舊嫵媚動人，但眼眸中卻充滿了諷刺和滄桑。

  她知道外界對她的評價和女人們對她的憎惡，視她為洪水猛獸，可那又如何？她們自己看不住自己的男人，就怪自己沒本事，還怪自己不成？何況即便這些男人對她如何的甜言蜜語，各種金錢利誘，她都絲毫沒有動心過。

  隻因為她知道他們喜歡的不過是她美豔的外表而已，等她人老珠黃，誰還會看上一眼？

  當然有一個男人是例外。

  雖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對方一番慷慨陳詞，鼓動人心的話讓她印象深刻。尤其是那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即便是花街柳巷女子有這般抱負和心胸，那也是被任何人值得尊重。

  尊重？

  花錦迷離醉人的眼眸透著幾分迷茫和自嘲，她這樣深陷泥沼的人還有機會嗎？

  一曲完，底下的掌聲和歡呼聲，似乎跟花錦無關，習以為常地給底下的男人們拋了一個媚眼，便回到了後台卸妝休息。

  “花錦，這次表現不錯哦，底下的男人一個個都爭著跟你跳舞呢。”

  張媽媽扭著肥碩的身段來到花錦的麵前。

  花錦看著鏡子裏一臉濃妝的中年女人，拿著煙鬥，吐了一口煙圈，雲霧繚繞，多了一絲爛到骨子裏散發出墮落的氣息，眸底快速閃過一絲厭惡，臉上含笑甜膩，語氣嗔怪：“張媽媽，我哪次表現不好了？”

  曾經的張媽媽是一個頗有姿色的美人，也是百樂門裏的頭牌，享受著眾多男子的追捧，也被有錢的老爺納為妾室，可惜後來年老色衰，被一直懷恨在心的正室夫人趕了出來，走投無路之外才得不重新回到百樂門重操舊業。

  花錦是被張媽媽收養，也是她一手培養出來的頭牌，更是她後半輩子的搖錢樹。為了不讓花錦重蹈自己的覆轍，一直灌輸男人不可靠，唯有金錢才是最牢靠的。像她們這樣的人隻要入了行，那這輩子就無法徹底擺脫低賤的身份，而且被灌了絕子湯的她們，再也無法生育，嫁人？這輩子簡直是癡人說夢。

  “自然不錯。不過這次你可要悠著點，這馬少帥家裏可有一隻母老虎，招惹不得，你啊，別太過火了。”

  花錦不以為然，睨了一眼，聲音柔媚入骨：“母老虎怎麽的？我還武鬆呢。一個老女人而已，還不是家裏男人說了算？”

  花錦覺得今日心裏莫名的煩躁，不想跟張媽媽繼續周旋下去，忙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裝出一副疲憊的樣子，用孺慕的眼神可憐兮兮地看著張媽媽，撒著嬌，“張媽媽，我今日也不知怎的感覺特別累，能幫我推的應酬就幫我推推，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看到這樣嬌滴滴的美人，張媽媽也實在招架不住，何況對方可是自己的搖錢樹，若是出了問題，她還能靠誰去？

  “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看看。”

  花錦感激一笑，“媽媽，您真好。”

  張媽媽很享受對方的依賴和聽話，滿意地扭腰離開。

  卻不知在對方轉身的那一刻，花錦的臉上露出冷酷不屑的笑意，所有的依賴順從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著自己鏡子裏那張精致蠱惑的臉，狠厲厭惡地拿起卸妝台上的帕子狠狠地擦自己的臉，像是擦掉一切令人作嘔的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