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淚眼綻笑
作者:常書欣      更新:2022-03-25 00:47      字數:3723
  第一杯斟滿的酒被林宇婧一飲而盡,她把杯子頓在桌上,豪爽地來了句:倒滿!

  餘罪給嚇了一跳,看了林宇婧一眼,又倒滿了,三十八度的汾酒,一大杯二三兩,就這麽下去可也不是常人受得了的,林宇婧又飲了一半,這才舒過氣來一般,睜著大眼,打量著的餘罪,異樣地問:“你都不勸我少喝點,巴不得我喝多了是不是?”

  “喝酒不就圖個醉嘛,想喝我幹嘛勸你。”餘罪道,不過他的作態可不咋地,小口抿著,一會兒服務員上菜來了,他幫著擺著盤,勸著林宇婧多吃點,月餘未見,兩個人雖然多了幾分陌生,可也有了一份新鮮感,最起碼餘罪就發現,林宇婧像心裏有事一般,老是盯著他看。

  再倒滿一杯時,林宇婧笑著道:“我好像猜對了?”

  “嗯,美女不喝醉,哪能有機會呢?”餘罪壞笑著道。

  林宇婧很不在乎地又下大半杯,挑恤似地道:“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天生對酒精感覺麻木,三五瓶不在話下。”

  說著,又喝完了,餘罪看看隻剩下的瓶底,傻眼了,愕然地道著:“那這樣說,今天被灌醉的是我,有機會的是你?”

  林宇婧噗聲笑了,笑著直斥餘罪那副不招人待見的得性,一瓶幹淨,剩下兩杯,卻是慢下來了,林宇婧的酒量確也豪爽,談吐自若,就擱反扒隊不遠找的這家湘菜館,味道十足,兩人嚼著鵝腸、品著熏肉、就著小酒,熱熱乎乎地吃開了。

  “哎,餘罪,剛才見你時候,你們在幹什麽呢?一群人嘻嘻哈哈,我走了不少單位,就像你們反扒隊紀律最鬆散。”林宇婧邊吃邊損著餘罪,餘罪笑著道:“我們那叫民主,像你們禁毒才沒有意思呢,什麽時候看著都那麽壓抑,我同學豆曉波,就在羊城你見過那個,進隊都快半年了啊,到現在沒過過休息日。電話上老訴苦了。”

  “你說緝毒犬培養那個?那就不能隨便出來,狗和人得親近,培育員連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能隨便吃。”林宇婧道。

  “哇,那不太殘忍了,至於麽。”餘罪嚇了一跳,相比而言,反扒隊還是天堂了,最起碼胡吃亂喝沒人管著,林宇婧一聽殘忍,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時候,歎了口氣,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咦,餘罪發現這個細微的變化了,不光這個變化,而是整個變化好像很大,一回來就風風火火來看他,一坐下就大口猛喝,似乎和以前記憶中的林婧不大一樣了,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肯定有事,餘罪看到了林宇婧正裝警服,禁毒上,外出很少穿製服的。他想了想,想到一個最壞的推測,卻又不敢問。

  “怎麽了?”林宇婧抬頭時,發現餘罪癡癡地看她,驚了下。

  “噢,沒什麽?一個月沒見,看你變漂亮了沒有。”餘罪扯著道。

  “那,變漂亮!了?”林宇婧笑著好奇地問。

  “漂亮,特別是製服穿上身上,真漂亮。”餘罪笑著道,很刻意地凝視著,顯得威風颯爽的警服穿在端莊秀麗的林宇婧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那一種威懾你不敢靠近,又極度誘惑你走近的感覺,要不為什麽叫製服誘惑呢?

  是啊,誰不想一探那威風凜凜的警服中包裹著的真相呢?那怕是一種冒險。

  “反扒隊才呆了幾天,你越來越像個賊了?”林宇婧挑著眉毛,怒容,很不悅,因為餘罪的眼光,像扒手作案,你身上的所藏無所遁形。她一怒,餘罪已經習慣了,嘿嘿奸笑著,指著林宇婧道著:“你這個職業表情一出來,就不漂亮了哦,嘎嘎……換換,換個羞澀點的,迸指成蘭花指,那樣才有女人味道。”

  “你去死吧你。”林宇婧斥了句,被逗笑了,想和餘罪拉著臉可沒那麽容易,不過這恐怕也正是她喜歡和這位坐在一起的原因,最起碼這位不會被她的偶而神經質的表現嚇跑。

  對了,曾經身邊被嚇跑的男人有幾個她記不清了,不過沒被嚇跑的,好像麵前這算一個。

  又一次擱下筷子,一飲而盡杯中酒時,餘罪可看不過眼了,叫著服務員,讓熱了兩杯露露花生奶,林宇婧笑了笑道著:“這才一瓶你都怯了?不是不勸我少喝嗎?”

  “我倒不擔心你的胃。”餘罪正色道,反口又來:“不過我擔心我兜裏的錢呐。”

  “摳門。”林宇婧笑斥了句,又喊服務員,餘罪搶著道:“喂林姐,有心事酒可消不了。”

  林宇婧的表情一僵,她以為自己隱藏得挺好,不過看餘罪那樣子,她又覺得,能在這個趟過6.23販毒案編外特勤眼中隱瞞可不那麽容易。笑了笑,她故意道著:“你怎麽知道我有心事?”

  “幹咱們這行的,誰能沒有?有些事得心裏調整一下,前段時間機場那個失竊案,哎呀,你真不知道我們受的什麽罪,連軸轉,七十多個小時睡了不到七個小時,等案子一完,才發現腦袋跟鑽進一群蜜蜂,嗡嗡直響,歇了好幾天都沒歇過來……”餘罪訴著苦道,看林宇婧一副傾聽的樣子,他又擺乎著:“要是個順利案子還好說,哎呀你不知道,那案子呀,想起來我心裏都是一個大疙瘩……”

  “我聽說過,怎麽?你們也參與了?”林宇婧道。

  “什麽叫參與,就是我們幾個找到目標的。”餘罪道,把案情的蹊蹺大致和林宇婧講,講到關鍵節點之處,繞個彎子,講到關鍵尋找方法,又繞個彎子,聽得林宇婧幾乎直拍腦袋,大呼自己智商有問題了,這麽簡單,不過聽到最後,那個草草的處理方式時,她沉默了,好半天沒吭聲。

  “其實有些事呀我也整明白了,該糊塗就糊裏糊塗過,有些時候想想這些嫌疑人是瞎活,不拿自己個當人……可反過想想,咱們還不一樣,隻要一幹起活,整個也不拿自己個當人,反正就像著魔一樣,總想抓到真凶,我想以後幾十年就這麽瞎活,我都後怕不敢往下想……”餘罪未卜先知了,對未來的迷茫以至於成了恐懼。

  本來勸勸林宇婧,可不料餘罪說完才發現,似乎方向錯了,不勸還好,勸得她更黯然了,餘罪此時才省得,一定是發生了很不簡單的事,否則不會讓久經沙場的林警司顯得如此落寂,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問著:“林姐,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你們禁毒上………”

  “其實我是剛從醫院回來……”林宇婧輕輕一語,聽得餘罪喀噔一下,整個人僵住了,沒敢往最壞處想,可偏偏發生的就是最壞的事情。

  “突擊組裏的兩位同誌,是我在特警支隊時候的戰友,我們一起進了禁毒局,這一個月,我們一直都追一宗販毒案,直追到河.北和咱們省交界的一帶,抓了六個毒販,計劃再精密也免不了紕漏,在抓頭目的時候,沒想到保鏢身上綁著炸彈……他們知道橫豎是一死,就那麽拉響炸彈了,就那麽炸了……就那麽炸了……”林宇婧喃喃著,再堅強也忍不住熱淚盈眶,抹了把淚道著:“炸得血肉模糊,我們兩個突擊隊員,都是重傷,等出來就是終身殘疾了………”

  餘罪沒有勸什麽,這種事對他連一點意外的感覺也沒有,那些敢拎著腦袋販毒的嫌疑人,抱著的就是要麽成功,要麽成鬼的信條,和這些悍不畏死的人打交道的緝毒警,很多時候都在命懸一線中一決生死。

  一步是生、一步是死,警察和罪犯,都能體味到這種慘烈的美,即便餘罪經曆過,仍然讓他覺得有一種戰栗的感覺。一瞬間他想起了韓富虎,那個對自己腦袋開槍的嫌疑人,那股子悍勇足夠讓人不寒而栗了。

  林宇婧淚流了好久,直到服務員送上熱好的露露時,她才掩飾也似的,擦幹眼淚,為自己的失態抱歉,餘罪笑不出來了,拿著露露邀著:“來,我們碰一杯,其實你不應該哭,應該為他們高興。”

  “高興?”林宇婧怒容又現。

  “對,高興,他們可以離開這個操蛋的警種了,可以頤養天年了,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平安日子了。”餘罪道,歎著氣說的,那是一種由衷的祝福。林宇婧稍有動容,舒了一氣,重重碰了下:“對,你說得對,應該高興,為他們高興。”

  抿了口,卻燙了下,餘罪笑了,林宇婧也帶著淚眼笑了,她又一次看著餘罪,淚眼帶笑道:“其實在我們寥局眼裏,你和馬鵬都是種子隊員。現在想想你是對的,死活不去禁毒局,抓捕回來的路上,我和馬鵬、李方遠、高遠他們幾個人還談起你了,都說你是個鬼機靈,羊城那個案子可要比我們這次經手的小多了,偏偏那個大案就像玩一樣,直到現在大家都還挺想你的。”

  “還是算了,我可不想他們。”餘罪道,一看林宇婧,又補充道:“不包括你啊。”

  “那你的意思是,就想我一個人嘍?”林宇婧突然問道,眼睛睜大的一圈,似乎對於未來的答案非常期待。

  實話實說,餘罪沒怎麽想,昨天還和安嘉璐約來著,不過他此時看著林宇婧那紅腫的眼睛,那落寂的樣子,肯定又是經過了像羊城那樣很長時間的忙碌才偶而忙裏偷閑,餘罪此時有一種欲罷不能淪陷,於是,他用一個甜蜜的謊言掩蓋了心裏在想著另一個女人的卑鄙。

  “當然想了,隻想你一個人。”

  餘罪說著,含情脈脈的眼神,曾經欺騙過毒梟的眼神,同樣也成功地欺騙了林宇婧,林宇婧麵對著那一雙深遂的眼睛,一雙明亮足以讓一個人光彩四射的眼睛,她突然臉上燒燒的,坨紅一片,沒來由的羞澀,不好意思了,有點後悔自己開口提這個曖昧的問題。

  “我想……”林宇婧半晌抬頭,抬頭和餘罪四目相接時,卻又慌亂地道:“我…我其實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麽,就是悶得慌。”

  “玩去,把這警服扔了,關了手機,找個好玩的地方,瘋玩一天,然後,再回上班,換換心情。”餘罪道,教唆著好同誌開始變壞了,林宇婧稍稍一皺眉,餘罪道著:“哎呀,這個很好辦的,頭疼腦熱拉肚子,不舒服了,老家親戚來啦,隨便就是個理由,誰還不準你假似的。”

  “你……平時就這麽請假的?”林宇婧皺著眉頭道。

  “我不請假。”餘罪搖搖頭,抿著露露,大言不慚地道:“我直接曠工。反正曠一天兩天,又開除不了。”

  林宇婧又被餘罪的無恥之尤逗笑了,每每在餘罪這兒,鬱悶總是消解得很快,這不,連好同誌都教唆壞了,林宇婧被餘罪忽悠得接受曠工的建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