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鐵第七十章
作者:何斌      更新:2020-03-02 05:54      字數:2014
  下了一場雨,將山山嶺嶺,大道小路,淋了個透濕。

  莊稼在張著大口盡情地吮吸著。已經結了籽兒的各色野草在迅速地改變著顏色。

  幾天前還是幹澀澀的葉片兒上,經過大雨一抹,便出現了綠暈兒。

  這裏的氣候與深山裏不同,大概是由於崗巒大小,平地一陣風,太陽光從早到晚地照射著,變得十分悶熱。

  即便下了雨,減低了燥熱的程度,然而空氣中還是幹澀澀的。

  於是,人們便希望再下場透雨。

  這個村莊離白水鎮不遠,離蘆花湖也不遠,而離蒼縣縣城則有七八十裏地。

  你如果站在村莊後麵那座雖然不高,但是陡峭的虎頭崖上往北望去,你便會知道,那裏已沒有崗巒了。

  如果是在能見度特好的日子裏,你就可依稀看清蒼縣縣城的輪廓。白水鎮隔著樹木,倒是怎麽也看不見了。

  這晚,照例沒有月亮,遠處的天邊閃動著火舌,隱傳著雷聲。

  人們期望中的事兒許是會出現了。

  所以大家都你一堆、他一簇地聚在村中的街道上,議論著今年的年景,議論著這兩場大雨即將給農家帶來的豐收。

  村莊東頭的那圈小院裏,有一棵老樟樹,枝葉茂盛。也許是一貫的場所,它的下麵也聚了很多人。

  但不是在議論豐收的年景,而是在互相探詢著一個什哩消息。

  “唉!找了三天,硬是什麽蹤跡也沒有,她的娘家又不是在這兒,李師傅的遠親近鄰都去找了,哪裏找得著哇!“

  這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叫小山子,剛才的話是回答蹲在樟樹根上一位三十五六歲年紀的人的。

  蹲著的人在吸著旱煙,用他特有的長杆煙筒一下一下地抽,火光在暗夜裏閃亮。

  聽了後生的話,他沒有吱聲,繼續抽著旱煙。

  旁邊雙手叉著腰的是兩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都有著一副結實的骨架,虎背熊腰,從後麵看,一準會認為是兄弟倆哩!

  其實不然,他們兩個當中,一個圓臉,鈴鐺眼,一股凶氣;一個長方臉,丹鳳眼,溫文爾雅。

  之所以都叉著腰,是因為不管是他們之中的誰,都在為眼前的事焦慮。

  “高鬆大哥,你就說一句話吧!我們把人集齊,大嫂不在,你就領著。說什麽也要給我哥報仇!“

  說這話的就是那個有著一雙鈴鐺眼的青年,他叫李祿保,是李八的叔伯兄弟。

  被稱作高鬆大哥的便是坐在樟樹根上的那個大漢。他四方臉,高顴骨,絡腮胡。他是李靖的徒弟,李八在世,他們是最要好的師兄弟。

  聽了李祿保的話,他才抽出煙嘴,問道:

  “得順子,錦陽那邊也沒探出個眉目麽?“

  “沒有,我在城裏呆了一整天,什哩也沒探聽到,反而差點被熊方林的警察堵在城裏出不來哩!“丹鳳眼的得順子說。

  “為什哩?“高鬆問道。

  “聽說前天有一個共產黨遊擊隊潛進了錦陽城,被民團發現,就追捕起來。可那人巧妙地突出了城,被他的人接走了。我在那兒的時候,包一天仍命令熊方林的人搜索全城,鬧得雞犬不寧。“得順子說。

  “噢?“高鬆又抽起了煙筒,停了停,他又問道:

  “你打聽了那人是男還是女呢?可是在什哩地方被人接走了?“

  得順子說:“是個女的。包一天的騎兵班追她,可她在城西三十裏處的一片樹林裏被她的人接走了。據說連包一天的騎兵班也被打死不少。“

  “唉,蒼縣縣城我也去過,也沒有。“小山子說。

  高鬆不再作聲,似乎他的心裏在想著一些不情願的事。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對著麵前的三人說道:

  “祿保說得對,我們是要把人集齊起來,不單單是為了給李八報仇,也是為了救出弟媳。我估摸著她一定是遭了什哩人的暗算,不然不會到處找不著。“

  ”祿保你明天就進蘆花湖一趟,把那裏的十多個弟兄帶出來。得順子和小山子還是繼續打探你們師母的下落。“

  他說到這裏,把胸脯一挺,蒲扇似的大手掌一搧,惡聲惡氣地說:

  “柏金山和潘西武是我們的死對頭,他們能躲得了初一,還能躲得了十五?“

  正說著,忽聽身後的圍牆上“咚“的一聲,一個什哩人跳了下來。高鬆他們一齊喝道:”誰?”

  “是高鬆兄弟?“那人許是聽出了熟悉的聲音來了,一步跨了上來。

  “哎呀,武妹子,你這是從何而來?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們剛剛還在議論你呢!“

  高鬆一看來人,驚喜地大叫起來。又忙急急問道:”你這幾天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叫我們一陣好找。“

  “嫂子……師母……”眾人都喜出望外。

  這進來的人便是武鐵匠。她在黑暗裏歉然一笑,聲音極低極慢地說:

  “我開了一次眼界,做了一件大事呐!“

  眾人都詫異地問道:

  “你開了什哩眼界?做了什哩大事?“

  武鐵匠機警地看著街道上,見各處的人們正陸續回家歇去了。她低聲對他們說:

  “走,回屋去,我跟你們說說。“

  老樟樹下就是她的家,一幢半新半舊的瓦房,裏麵被隔成兩半,一半是堂屋,一半是臥房。堂屋裏放著飯桌。

  與別人家不同的是屋裏還擺了一副鐵砧,以及錘子汲水桶之類的家什。

  幾個人從院子裏走進屋。這武鐵匠就熟練地劃著了火柴點上燈盞。

  在燈光下,人們看到她的臉上那憂鬱的神情中摻合著一股喜氣——一股從悲痛中透出來的喜氣。

  他們不僅驚訝,還有點莫名其妙呢!

  “你快說說,你開了什哩眼界?做了什哩大事吧!”高鬆催問道。另外幾個人也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

  武鐵匠微笑著,也不言語,兀自轉過身去,用手從大麵襟內褂裏往外掏出一件東西。

  當人們的目光對準它時,都驚訝地喊叫起來:“呀,槍!駁殼槍!哪來的?”

  “你們猜猜。”武鐵匠高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