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城突然停下腳步，道，“程氏夫婦快要宣判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阿雲心裏一跳，抿緊了唇，沒有應聲。

  霍西城緩緩轉頭看向她，眸光幽深，“這件事，我沒有追究你，是因為我母親護住了你。可她護得了你一次，護不了你兩次，你……好自為之！”

  阿雲被他這樣盯著，隻覺得全身汗毛都炸起來了。

  她可是當過雇傭兵，殺過人，見過血的，可此時，卻敗在了霍西城的氣場之下。

  腳下，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她有種感覺，如果她再做些不恰當的事，霍西城絕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說完，霍西城便轉開頭，直接上了樓。

  離開他視線籠罩的範圍，阿雲才暗暗的舒了口氣，垮下緊繃的肩膀。

  再去看霍西城，他已經上了樓，很快消失在走廊裏。

  阿雲心裏忌憚不已。

  她以前跟霍西城接觸的並不多，當然，也沒有發生過任何衝突。

  所以她一直以為霍西城被人傳得多麽多麽可怕，商場上如何如何狠辣，對待踩踏了他底線的人是怎樣怎樣的不留情麵，認為那隻是人們誇大其詞後的傳言罷了。可是這一次，她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這是如何可怕的一個男人。

  就像是蟄伏的猛獸，平時表現的冷冷淡淡，可真的惹怒他，他便會將人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撕碎！

  餘悸猶存。

  霍西城直接去到霍婉言的房間，他敲了敲門，裏麵很快傳出聲音，“進。”

  推門進去，赫然看到他母親正坐在外間的沙發上，翻看著文件。

  霍西城站定，淡聲道，“還在休息？”

  霍婉言合上文件，倨傲的看向他，“是我讓阿雲這麽說的，你不必去為難她！”

  “為難她？嗬，我不會做這種蠢事！”言語上的所謂為難，沒有任何意義，若是真到他不能容忍的時候，他會選擇更有效的方法！

  霍婉言的臉微沉，突然道，“你走吧，我說過了，我不想見你！”

  霍西城沒有離開，卻也沒有坐下，他隻是站在房間中央，俊美的眉目清冷的看著母親，“我隻是來告訴你一句話，說完我就走。”

  “什麽話？”

  “如果你想要霍氏，可以隨時告訴我，不必玩弄一些花樣，那樣對誰都沒有好處！”

  霍婉言臉色鐵青，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麽，可最後，卻隻是咬牙吐出一個字，“滾！”

  霍西城微微躬身，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就在門被關上的時候，房間裏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霍婉言將麵前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包括她手上的那份，關於愛德華在梁董那邊的進度匯報。

  霍西城的腳步，卻頓也沒頓，仿佛什麽都沒聽到的下了樓。

  霍婉言猶自坐在房間裏，心頭驟然升出濃濃的淒涼。

  怎麽會這樣？

  可是，事情既然已經開始，就由不得她再退後。

  隻能，向前走。

  ……

  霍西城離開霍宅後，和助理坐上車。

  他什麽也沒說，車裏的氣氛卻異常壓抑。

  助理猜測兩人會麵的結果是糟糕的，於是，更不敢多話了。

  幸好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霍西城接通電話，前麵的助理才暗暗鬆了口氣。

  電話沒說幾句就掛斷了，霍西城思忖片刻，對助理道，“你先回集團。”

  助理點頭應是。

  車子很快靠邊停下，把他放下。

  助理站在便道上看著BOSS的車遠去，無奈的摸了摸頭。

  這麽急，肯定又是去醫院了！

  外人都傳BOSS冷酷無情，卻不知，他根本是情深似海！

  對方小姐……哦不，應該叫霍太太，反正以前是，不久以後，也很快又會是了，那真是沒得說！

  對方被綁架，BOSS簡直要急瘋了，最後還急到昏倒住了院。

  人找回來，那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若不是霍氏離不開他，他肯定是要常駐醫院，片刻都不離開的！

  連他這個大男人看了都忍不住要羨慕霍太。

  如果他是女人，能找到這樣的老公，那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作夢都會笑醒啊！

  其實，霍西城急著去醫院，固然是象助理猜測的是去見方亦可，但除此，他也是有事要說。

  到了醫院，看方亦可靠坐在床上，精神還不錯，霍西城難得的遲疑了片刻，才開口，“可兒……”

  “怎麽呢？”

  方亦可歪頭看他，這段時間，因為養得好，她蒼白的臉上總算是我了幾分紅暈，這讓霍西城很是欣慰。

  可是，她沒事了，並不能代表他原諒了那些傷害過她的人。

  譬如程予良，譬如周玉娜。

  這兩個人，都被他的人移交了法院，並且立了案。

  綁架，非法禁錮，人身侵害，以及使用違禁藥品……數罪相加，程予良和周玉娜兩人，都是重罪！

  很快就要交法庭宣判了，不過在這之前，程予良想要見方亦可一麵。

  剛剛的電話，就是律師打過來的，轉達了他這個請求。

  霍西城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將這件事說出來，“剛剛律師給我打電話，說程予良想見你一麵……”

  提起這個有段時間沒聽到的名字，方亦可條件反射的想起被綁架的那段日子，她的臉白了白。

  霍西城眸光一黯，立刻道，“我隻是跟你提一句，但見麵的事還是免了。你的身體還沒好，不宜離開醫院去那種地方。如果有話想說，我可以代你轉達。”

  方亦可看著他，突然笑起來。

  明明前一句，他沒有說完，就是想問她的意思吧，可是轉頭又替她做了決定。

  但，並不討厭他這個時候的霸道。

  她知道的，他是在擔心她。

  不過，方亦可仍是道，“我想去見見他。”

  霍西城嘴唇動了動，“何必要見……”徒惹傷心罷了。

  該問的，他都問出來了。

  包括他們根本不是方亦可親生父母的事，也在程予良的嘴裏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他們的確有過這麽一個丟失的女兒，但茫茫人海，早已找不到了。

  不過是他的母親為了打擊方亦可，才花費功夫，找到了這麽一對符合條件的夫婦。

  最開始，他母親或許隻是想利用程家這個馬上要破敗的家庭去纏上方亦可，然後讓她去無止盡去填補這個家裏金錢上的窟窿。

  甚至讓她在親人和自尊之間，做出選擇。

  她大概是非常篤定，方亦可會因為程家的需要而向他開口要錢。

  甚至把這個包袱全部丟給他。

  她很可能是希望，他因為這件事而發現，方亦可與其他女人並沒有什麽不同，跟他在一起，為了錢的比重會越來越大……

  通過程予良零零碎碎的描述，霍西城準確的推測出了這樣的事實。

  隻不過，他母親太不夠了解方亦可了。

  她沒想到她的診所會那麽快的在C市業內占有小小的一席之地，也沒有想到，亦可會有去拍記錄片的機會，而且她也不怕辛苦的去了。

  她用她掙來的錢，延緩了程家的危機。

  以至於，程予良產生了動搖。

  不過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些，才導致母親意識到了，他與亦可的感情根本不是這些小事可以破壞得了的！

  這才做出了更加狠絕的決定。

  程予良向他交待這些事時，痛哭流涕。

  他看得出來，他後悔了。

  可是，太晚了。

  不該做的，他全都做了。

  如果那天他沒能及時趕到，亦可會遭遇到什麽，他根本不敢去想。

  直到現在，有時晚上做夢，霍西城還會夢到那個畫麵。

  方亦可被人推搡著，她的身邊，是笑得猙獰，眼中露出垂涎之色的男人們……

  每每被驚醒，大汗淋漓。

  不知多少次，他噩夢醒來，睡不著，隻有來到床邊，看著亦可的睡臉，握著她的手，觸碰到她，才覺得安心。

  隻能說，母親不止不了解亦可，也不了解他。

  失去亦可，對他來說，絕不僅僅是失去一段感情，而是失去了能夠正常活下去的源泉！

  母親不懂，或者說，她根本不想懂。

  所以才會一次次的去傷害亦可，傷害他！

  他沉默下來，手卻被突然握住。

  方亦可俯身握住他，嫣然一笑，她的笑容很美，無關容貌，而是她擔憂著他的擔憂。

  “別擔心，沒關係的，見到他，我也不會傷心，因為不值得，早就不值得了。我不過是想聽聽他要說些什麽，就算是……全了最後的這點父女之情吧！”

  雖然，這父女關係都是假的，騙人的，但是，她不能否認，當初確實從程予良的身上感受過一絲絲父愛。不管那時他是在演戲也好，還是想到自己真正的女兒，移花接木也好，她的心情，卻不是假的。所以，哪怕為了自己，她想最後告個別！

  霍西城心裏一緊。

  他並不知道，方亦可已經意識到她並非程氏夫婦的女兒。

  想到他跟律師交待的，一定要好好斟酌罪名，讓這兩人務必被重判，他不免有些遲疑。

  她以為那是她的親生父母，得知那樣的結果後，會不會更加難過了？

  可無論如何，他絕不後悔這麽做。

  反握住方亦可的手，霍西城道，“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安排下去，問過醫生之後，再確定具體時間。總之，在確定之前你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