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已經不記得他了
作者:宮墨兮      更新:2021-06-01 04:05      字數:2209
  “好啊。”顧傾宛眯著眼睛笑了。

  小的時候,她也會路過公園,看到有一些小朋友的媽媽,會帶著他們去蕩秋千,她當時看著便覺得非常的羨慕。

  身後的袁貞,也樂在其中。

  秋千架邊,傳來了她們歡快的笑聲。

  而不遠處的城堡門口,厲庭深已經用過早餐,從裏麵走了出來。

  當他看見這樣一幕的時候,隻覺得自己的心裏頭,好像淌過了一股暖流。

  沒想到顧傾宛,還能跟他的母親相處愉快,而他的母親……似乎也挺喜歡顧傾宛的。

  從這一幕,他也更加能確定,顧傾宛是一個內心善良純真的人。

  在這一點上,白芷煙跟她就不太一樣了。

  在他的麵前,白芷煙會對他的母親流露出很有耐心跟愛心的一麵。

  但有一次,他卻撞見,白芷煙很嫌棄的將他母親抓著她衣袖的手給拂開了。

  而且,她還特別憎惡的說了一句:“瘋子!別碰我!最好離我遠一點!我可沒空陪你發瘋!”

  若不是看在,她是白芷心妹妹的份上,恐怕……他早已經暗地裏讓她變成真的瘋子了。

  他的心裏最恨的,就是旁人諷刺他的母親是瘋子。

  他的母親已經承受足夠多的不幸了,為什麽還要承受旁人惡意的嘲弄?

  厲庭深看著不遠處那溫暖的畫麵,不自覺地提腳朝那邊走了過去。

  當顧傾宛看到厲庭深過來了,她便馬上從秋千上下來了,並且恭敬地打了招呼:“厲總。”

  她的心裏頭其實是有些忐忑的……

  因為她聽說,厲庭深是不喜歡自己的手下,在厲家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她不清楚,自己沒經過他的同意,就坐在秋千架上,在他看來,算不算是出格的事情。

  “出發吧。”厲庭深的目光跳過顧傾宛,看向了站在秋千架後的袁貞。

  現在的袁貞,也已經不認得他了。

  不管他對她說多少的話,袁貞都隻是一副沒反應的模樣,又或者隻是衝著他淡淡一笑。

  “好。”顧傾宛回頭看了一眼袁貞,然後提腳朝大門口走去。

  厲庭深走到了袁貞的麵前:“媽,我出去忙了,我會盡快下班回來陪你。你別亂跑,要聽話,知道嗎?”

  管家給袁貞重新安排的傭人,就站在一旁。

  厲庭深又對那個傭人叮囑了幾句:“千萬看好夫人,知道嗎?類似昨晚上那樣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

  “明白。”傭人點了點頭。

  袁貞沒有理會厲庭深,就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樣,她自己爬上了秋千架,然後輕輕的晃了起來。

  看到這副模樣的袁貞,厲庭深的心裏頭一陣難受。

  如果可以,他也挺希望實光能倒流回,他三歲那會兒。

  那會兒,他父親的事業還沒失敗,父親還是一個慈祥有愛的父親。

  而他很疼愛他們母子。

  然而一切,都在他事業失敗之後,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一個慈祥的父親,驟然變成了如同野獸一般的,脾氣暴躁,成日沉浸於各種酒之中,不醉不歸。

  有的時候,厲庭深也挺想不明白的,為什麽人生會有這般的大起大落。

  而你所在意的幸福,有的時候,在彈指一揮間,就全都消散不見了。

  在厲庭深坐上車之後,顧傾宛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幾眼,發現他的眼眸裏布滿了悲傷。

  她不敢主動開口安慰,怕會被他認為是多管閑事。

  她更不敢主動開口詢問,因為她沒有這樣的資格。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厲庭深竟然主動開了口:“我特意在院內搭了一個秋千架。”

  顧傾宛是真的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分享。

  她被驚得差點連方向盤都沒抓穩:“嗯?”

  厲庭深也沒想到,自己在她的麵前,竟然會變得這般鬆懈,願意將自己的心事與她分享。

  大概是有些話,在心裏藏得太久了,他也挺想找個人分享的。

  “小的時候,我母親最喜歡帶我去蕩秋千。我那會兒也沒有什麽玩具,隻要她能帶我去蕩秋千,我就會特別高興。”

  顧傾宛安靜的聽著,不由得在心底想:原來,厲庭深也是這樣一個容易滿足的人啊。

  外麵的人都說,厲庭深是一個足夠幸運的人,年紀輕輕就擁有了別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但是卻沒人知曉,他心裏所隱藏著的那些心酸。

  “對於我來說,蕩秋千代表著我的童年,也是很美好的回憶。我母親現在瘋了,她能夠記著的,大概也就我童年時候的事情了。現在……她根本就不認得我,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看著陌生人一樣。”厲庭深故作漫不經心的說著這些話。

  但他的唇角,卻一直掛著苦澀的笑意。

  “那樣的眼神……可以直接涼到我的心底去。”厲庭深有的時候,都不敢去看母親的雙目。

  因為這樣,他或許就能假裝,自己的母親其實還沒瘋。

  她還是以前那個,喜歡帶他去蕩秋千的和藹可親的母親。

  “治療……沒有用嗎?”顧傾宛問道。

  “嚐試過各種各樣的治療,都沒效果。她當年是受了刺激,才會瘋掉。醫生說……或許在某一天,她再受到某種刺激,就會好起來了。”

  “不過……你一定舍不得讓她受刺激吧?”顧傾宛看得出來,厲庭深很愛自己的母親。

  厲庭深垂下眼眸,在沉默片刻之後,又抬眸看向了窗外,眼眸裏藏著重重心事。

  “是。醫生說,催眠治療,讓她回到當年最痛苦的時刻,然後再加以引導,說不定能讓她從那段陰影裏走出來。不過……我不想讓她再一次承受那樣的痛苦。況且,這種治療,也不是百分之百都能成功的。”

  厲庭深第一次這般的不果決。

  因為是他的母親,所以他不想冒險。

  更不希望,母親再一次承受那樣的痛苦。

  若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他會去嚐試。

  但既然不是……他便有些不敢。

  他怕,怕母親在墜入那樣的絕望之後,仍舊沒能好起來,反倒是再一次體驗了那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