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真實身份
作者:尚南山      更新:2022-05-17 01:44      字數:2619
  路鳴走後,安意自言自語冒出一句:“他要是真的幫我們把這件事辦成,我就真的信任他了。”

  董先生笑道:“看來要想得到你的信任,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那當然了,我們在敵人的地盤上活動,怎麽能輕易相信別人,何況他的身份還是敵人。”安意可以強調道。

  “安意,你在總部是不是保衛部門的人?”

  董先生忍不住打開了一盒香煙,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麵聞著,估計是憋不住了。

  “我從來沒說過,你是怎麽知道的?”安意瞪大眼睛問道。

  “我猜的,你的警惕性太高了,一般人不會有這麽高的警惕性。”

  董先生語調很冷靜,不知道是表揚還是批評,反正安意當著是表揚了。

  “你猜對了,我就是保衛部的,對外反國民黨的滲透,對內鏟除內部的奸細。”安意有些得意地說道。

  她之所以得意是有原因的,能進入保衛部門的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個女同誌能進入保衛部門,這本身就是一種殊榮。

  “可是有時候警惕性太高也不好,過猶不及,那就會看誰都像敵人,對誰都不信任,這樣不利於團結。”董先生委婉道。

  “同誌,那是你不知道敵人有多麽狡猾,近些年來國民黨的特務部門一直沒有停止對我們的滲透,還派奸細打入我們內部,我們有的同誌沒有倒在敵人的槍口下,反而犧牲在這些奸細手上。”安意恨恨道。

  董先生沒話說了,再說又要杠上了,不過總算明白了安意為何對路鳴誤解如此之深。

  “告訴你吧,我們這些人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睛。”安意繼續說道。

  董先生沒辦法了,隻好起身把咖啡杯子和咖啡壺都端到廚房裏清洗。

  “這是女人的活計,我來。”安意急忙跟到廚房裏說。

  “就幾個杯子而已,一會就好,不用跟我搶。”董先生說著已經把咖啡壺和杯子洗幹淨了,然後放進櫥櫃裏。

  “老董,下次你跟組織聯係的時候,幫我發一封電文,我要做深刻的自我檢討,請求組織處分。”安意低頭說道。

  “為啥要請求組織處分?”董先生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次是我自作主張,沒聽你的勸告,差點惹出大禍,我得向組織上做深刻檢討。”安意終於開悟了。

  “這件事已經擺平了,以後多加小心就是,不用驚動組織上了,等有了機會再做檢討。”董先生害怕她再滋生新的想法。

  “可是我不能欺瞞組織啊,犯了這樣大的錯誤,就應該自己請求處分。”安意堅持道。

  “同誌,這裏是敵占據,發報的時間非常寶貴,你的檢討不能占用,你可以用別的渠道向組織匯報。”董先生冷冷說道。

  安意知道所謂別的方式,無非就是人力傳送情報,那將會經過若幹次接力傳送,速度非常緩慢。

  如果情況突然發生變化,她撤回根據地了,也許她人到了,情報還沒到。

  形勢就是如此嚴峻。

  安意也不是低情商的人,當然明白董先生是在委婉地阻止她,但董先生說的也沒錯,個人的事情都是小事,不能占用發報的寶貴時間。

  安意不作聲了,眼圈紅了起來,這是她到上海之後第一次流露出脆弱,董先生看在眼裏,也有幾分感慨,把抽出來的香煙重新塞回煙盒裏。

  “這次的事也不能都怪你,我沒能堅決阻止,也犯了錯誤。”董先生說道。

  “這怎麽能怪你,全是我的錯,我是好心辦了壞事,我們實在是太缺錢了。”安意說道。

  “吃一塹長一智吧,上海的情況太複雜了,未來一段時間鬥爭會更加激烈,北平、天津、廣州、武漢都是這樣,你在漢口土生土長,應該對大城市的複雜性有深刻的認識。”董先生說道。

  “我十五歲就成為組織的外圍成員,一直在漢口搞學生運動,師範畢業後去了部隊,感覺並不複雜啊。”安意有點天真的說道。

  董先生看了看她,歎息一聲。

  地下工作是一種特殊工種,跟搞學運和工運不一樣,長期潛伏對一個人的心誌既是一種鍛煉,也是一種考驗,不過歸根結底一句話,就像路鳴說的那樣,第一要務就是生存。

  隻有生存下來,才能談到戰鬥,如果連生存關都過不去,那就一切都是空談。

  “老董,你說路鳴能幫我們搞到那些物資嗎?”安意問道。

  “我相信他能搞到,如果連他都沒辦法,上海的地下黨組織肯定也搞不到,首先他腦子靈活,其次他有四通八達的社會關係。”董先生說道。

  董先生當然知道,地下黨組織在國民黨各個部門裏都有潛伏人員,不過這些人都各自有各自的任務,既不能橫向聯係,更不能聚集在一起。

  不是他們沒有能力,而是組織紀律不允許。

  自從顧順章叛變之後,幾個大城市的地下黨組織都被連根拔起,就連中央特科的幾位首長都處在危險之中,如果不是錢壯飛及時警告,很可能也會被敵人抓住。

  這次教訓實在是太慘痛了,中央決定各大城市的地下黨必須切斷橫向聯絡,如果一條線上出了叛徒,不至於影響其他線上的潛伏人員。

  在上海,唯一能進行橫向聯絡的人隻有董先生,總部給上海地下黨各條支線的指示,都是通過這部電台下達,再由他負責傳送出去。

  董先生對這次上級交代的任務感到深深的憂慮,如果沒有路鳴的幫助,他不敢想象如何才能完成。

  上海地下黨人數是不少,但是不可能全都發動起來到處購買物資,那樣的話肯定會驚動敵人,萬一被敵人察覺了,順著購買物資的這條藤一點點排查,就有可能把所有同誌全都查出來。

  董先生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隻好硬著頭皮去求路鳴。

  不僅要跟路鳴借一大筆錢,而且要求路鳴購買緊俏和嚴控的物資,這幾乎是要路鳴承擔性命的風險。

  “他真的這麽有錢嗎?我看他答應的這麽爽快……”

  安意有些懷疑路鳴是不是假意答應,然後回頭就忘了。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而是一筆巨款,更別說軍火、電台、藥品這些國民黨嚴控的物資,路鳴怎麽能弄到手呢?

  “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錢,不過在上海的富二代裏,他可能是最有錢的,當然也是最低調的。”董先生說道。

  “我真是不懂了,他這樣的人為什麽不好好的做實業,幹嘛去當特務?”安意不解道。

  “他不是都說明白了嘛,是他後麵的人也就是盛有德安排他這樣做的,他沒有選擇權。”董先生淡淡說道。

  “原來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不過是別人手上的棋子。”安意有些鄙視道。

  “話不能這樣說,我們也是組織派來上海的,難道說我們也是組織的棋子?”董先生對安意的幼稚想法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怎麽能跟我們相比,我們是幹革命的人,為的是解放全中國的勞苦大眾。”安意仍然堅持她的根據地思維。

  董先生聳聳肩,他並不喜歡安意說到革命者時的那種天然的優越感。

  董先生認為,革命者並不具有天然的優越性,相反,革命者應該把自己和最底層的人民群眾聯係在一起。

  在董先生的心目中,人民群眾是革命的土壤,是養育他們的大地母親,他們不過是這塊土壤上生長出來的一根堅韌的野草。

  不過董先生今天實在是有些累了,腦袋裏嗡嗡作響,不想再爭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