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齊心
作者:聆行      更新:2021-09-22 02:06      字數:2115
  餘音背脊微僵,宛如一隻受了驚的小獸,驚懼不定地看著男人。

  “你說的是誰?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怯弱破碎的聲音裝飾著餘音的情緒。

  對於餘音來說,過去三千年的溫順並非就此翻篇,那些被收容起來的柔弱變成了餘音隨時可以揮舞的武器,用來迷惑那些自持強大的敵人。

  譬如眼前這個。

  “你害怕了……”男人的指腹從餘音的脖頸處緩緩上移,但他的目光有些困惑,另一隻手擒著餘音的手臂,稍稍用了些力,“小騙子,剛才不是還想著怎麽蒙騙我嗎?”

  明明這個男人沒有表露出任何地殺意,但餘音就是知道,他一直在考慮怎麽殺了自己。

  “也是,你該害怕我。”

  男人突然厭煩了,鬆手退後,跟著走到裴雲英身前,不由分說地就探手掏去。

  血一下子就飛濺了男人一臉,把他那謫仙般的臉染得邪獰無比。

  可裴雲英連叫喊都喊不出聲,她從被懸掛至半空起,就失去了掙紮的力氣,丹田如同被某個人捏在了掌心,緊縛的窒息感令她片刻不得喘息。

  骨節分明的手上沾滿了碎肉,男人的白袍也被染得通紅,鮮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是,我害怕您,還請您放過我們……”餘音忍著哽咽,柔弱不已地苦苦哀求著,“我們當真隻是誤入,求您饒恕我們的打攪……”

  如果男人繞道餘音的身後,就會發現她在偷偷畫陣,但他正沉浸熱騰騰的鮮血所帶來的五感刺激中,甚至微醺般地眯起了眼睛,無暇去顧忌餘音正在做什麽。

  其實餘音仍然克製不住心底的恐懼,尤其是那個男人站在自己身前時,那恐懼簡直要化為實質,將餘音吞噬。

  然而,置之死地之後。

  還有一個生字。

  麵對必死的局麵,騰騰而起的求生欲望衝破了餘音心裏的枷鎖,讓她哪怕是錐心刺骨地疼痛著,也仍舊半刻都不停手。

  滴答。

  裴雲英胸口被男人留下了一個大洞。

  滴答。

  男人將手舉到麵前,舌尖卷著鮮血入喉,臉上隱約有著暢快。隨後他一邊品嚐著這久違的新鮮的血液,一邊問餘音道:“知道為什麽我要先殺她嗎?”

  餘音搖了搖頭。

  大概是餘音這種畏死的態度取悅了他,他忽而大笑道:“因為我暫時……殺不得你。”

  說完,男人踱著步子往回走。

  還有五步——

  “你有一個好父親……”

  還有四步——

  “如果不是他,我不會在這裏苟延殘喘三千年。”

  三步——

  “如果不是他,這碑村無數怨靈都會先一步成為我的腹中美餐。”

  兩步——

  “如果不是他,我會先殺了你,將你的原身一點點咀嚼入喉,讓你在我的肚子裏與他來個遲來的父女相見。”

  一步——

  !

  餘音驟然暴起。

  隻見她猛地躬身倒掛在頭頂的銀色鐵索上,被束縛著的雙手猛地張開朝下一兜,將男人狠狠地勒進了自己的懷裏。

  與此同時,六個禁製與法陣同時暴漲數倍之大,在限製住男人之後分別頂天立地,將他們三人與這靈石做的洞府分割開來。

  從被困住開始,餘音就覺得奇怪。

  哪怕這個男人修為直比真仙,也不可能做到讓師姐與自己完全失去抵抗,更不可能讓她們如此畏懼,如此說來,這華麗不已的靈石洞府肯定是有什麽貓膩。

  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不是男人傷了裴雲英,那麽餘音根本無法從那恐懼中掙脫。

  而在徹底隔絕了靈石洞府之後,餘音發現自己心頭殘存的畏懼已經徹底消散了,別說畏懼了,餘音現在隻想馬上宰了自己手下的這個男人祭天。

  出乎餘音意料的是,男人神情淡定。

  他眼睛勉強上翻睨著餘音,脖子抵著餘音的法陣昂起,語氣無不興奮地說道:“你發現了呀,真好,你發現了。”

  是圈套!

  刹那間,餘音一腳蹬開男人,吐靈成鋒,割裂了自己手上的鐵索。其後,她就地翻滾到裴雲英身邊,抽出她的佩劍,掌心則托著裴雲英,用靈力包裹著她,將她往後送了送。

  再抬頭時,餘音明顯感知到了男人氣勢的變化,他的修為就如同昔日高玉在返仙林門口種下的紫竹一般,須臾之間,節節攀升。

  “我一直在等,等你什麽時候能幫我解了這個束縛。”男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目光冷漠地俯視著蹲伏在地上的餘音,“如果你解不了,那麽你和她一個下場,如果你能解,我考慮讓你死得痛快點。”

  也就是說——

  這個靈識洞府並不單單隻是用來限製闖入者。

  “不如選個死法?”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沾染了血的森森白牙來,“畢竟是他的女兒,父債女償,倒也算得上天道輪回。”

  餘音將劍在地上的血汙中蘸了蘸,指尖給劍附靈時,問道:“為何不介紹一下自己?還有,你開口閉口提及我的父親,可你該知道,我是沒有見過我父親的,他對我來說,甚至不如你剛才想殺的人重要。”

  “憑你也……”

  男人本來是要駁斥餘音的,可餘音一起身,翻手間就捏碎了剛才攥在手裏的法陣。

  砰。

  雷霆伴著水流從男人脖頸的皮肉處翻騰而出,頃刻便炸得他皮開肉綻,使其隻剩下了半邊脖子,除了咕嚕咕嚕的血泡聲,再發不出別的聲音來。

  隻是小傷。

  對男人來說,這種程度的把戲,隻是一點小傷而已。

  迎著男人那胸有成竹的視線,餘音宛如一隻盯上獵物的夜梟,整個人彈射掠身,手中的長劍連轉十八式,招招引雷,處處盡顯灼意。

  隻有劍氣的話,男人可以輕鬆地逃開。

  然,餘音揚出的卻不止是劍氣。

  裴雲英的血像是漫天飛雨似的落下,其每一滴都化成了灼灼烈焰,澆不滅,淋不熄,直到燃燒盡攀附之物為止。

  “你到底是誰?”

  本該重傷昏迷的裴雲英突然從餘音身後站起,她胸口的大洞已然被修複,隻剩下殘留的血漬表明她方才的確受過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