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人世間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一樣，不會有任何感情，頂多是好奇的看上一眼。

  隔壁的聲音吵得在這裏都聽得見，嶽氏發瘋一樣的指責景王害死了她的女兒，又把蛇蠍心腸的賤人當個寶，景王則不依不饒的指責他們這是以下犯上，大言不慚的聲稱他的女人死活都歸他管，自然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沈茉玉死就死了。

  顧氏此刻還在努力艱難的像沈芙玉靠近，她努力的伸出手向沈芙玉，神情間全是後悔：“芙兒，娘錯了，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娘從前做錯了事情，娘害慘了你，芙兒……你能喊我一聲娘嗎？”

  至於沈芙玉那漠然的眼神，顧氏顧著傷心一時間不曾注意到，她滿心裏都是懊悔，懊悔自己從前對沈芙玉做下的事情，一整夜她都在哭，害怕沈芙玉會不原諒自己，害怕沈芙玉會記恨自己這個母親。

  沈芙玉始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二人，而後思緒慢慢飄遠……

  中午吃啥呢？

  上次吃的脆皮鴿很好吃，眼下還沒過吃螃蟹的季節，中午再來一盤子滿黃的螃蟹吃吃吧，她還想吃糖拌番茄了，新來的廚子燉的鯽魚豆腐湯也好喝，可以來上一份，然後……

  眼前的世界因為放空開始模糊，啊……顧氏今天穿的這身衣裳真的好像茄子，再炸個茄盒吃吧。

  今天肉好像聽多了，就先放過紅燒肉吧，可以讓小廚房再炒個菌子吃，那些快馬加鞭從南部運來的菌子啊，太鮮了！反正她有空間的解毒藥護體，也不怕吃出事兒來。

  顧氏哭了幾聲之後看沈芙玉沒有理會自己，隻是這樣靜靜的看著，頓時更加難受了：“芙兒……是不肯原諒娘嗎？”

  “……嗯？”沈芙玉被身邊的宮女提醒了一下，才回神重新在顧氏身上聚焦，“啊，那倒不是。”

  她隻是在想中午吃點啥而已。

  今天主食想吃麵條。

  飯後再來一杯甜甜的小果汁。

  她的人生真是美好啊！

  顧氏張了張嘴，欣喜不過那片刻，因為抬頭她看不見沈芙玉麵上有任何欣喜與親近之色，那句那倒不是就好像是一句玩笑話一樣，頓時又惹得顧氏心痛起來：“你是不是還在恨娘，芙兒，娘錯了你原諒娘好不好？”

  被打斷了思緒的沈芙玉定睛看向顧氏，忽然就在想，如果她這次複活沒有複活在沈芙玉的身上，那顧氏如今會是什麽樣子呢？

  對著沈芙玉的墳哭？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墳前？還是哭過一陣子後安然無恙的繼續生活？畢竟她還有兒子，抑或是說其他……

  這種事情真的很有意思，回想起過往，沈芙玉記得她還有好幾次都是從棺材裏醒過來的，有的父母欣喜孩子死而複生，有的父母被嚇得魂飛魄散直接當她是鬼怪強行讓人釘棺，能活下去的時候，絕大多數原身體的父母都能認得出她不是他們的孩子，心善一些的會認為自己是替孩子來陪伴他們的，仍舊當作親生孩子看待，也有認為自己的孩子是被奪舍了，各種叫囂著要打死自己。

  好像想遠了，沈芙玉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悠悠道：“本宮倒是沒有恨過你。”

  這話也不算她撒謊，於她二人而言，本來原身的家人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何況她自身情況特殊，實在也是懶得恨人間這些是非恩怨，不過跟顧氏說這些，到底還是因為原身沒有恨過她。

  但雖說是沒恨過，卻並不是因為原身不在乎，而是可悲於從來沒生活在正常家庭氛圍下的原身，不懂如何去恨而已。

  換做是沈棠玉，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她一定會恨，一定會惱，因為沈書承和顧氏給予她的寵愛讓她自信，讓她產生了衡量公平與否的標準，讓她一遇到什麽事情就能自然而然的分辨好壞對錯，而原身從來沒有這種遭遇，沒有人允許她生氣，允許她反抗，更和談恨呢？

  “但也就這樣吧。”沈芙玉輕笑了一聲，很是不在乎。

  原身會不會原諒顧氏，那就隻有等顧氏死了之後才知道了，自己去九泉之下問吧，別來煩她。

  顧氏撕心裂肺的哭聲和沈芙玉悠閑飲茶的動作形成的鮮明的對比，沈書承這次扶著顧氏，頭一次的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他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沈芙玉不孝呢？隻怕是指責了之後，沈芙玉就會把從前一樁樁的事情拿出來狠狠打在他臉上，他從來沒有把這個女兒當女兒一樣好好對待過，兒時沒給她帶過一口點心，長大甚至連像樣的嫁妝都沒給過沈芙玉。

  可沈書承到底是在乎他身為男人的尊嚴，他做不到像顧氏這樣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痛哭一場來排解憂愁，夫妻兩個在宮人的攙扶下走到了殿外，隔壁似乎在爭吵聲中商定出了解決的辦法，沈二爺陪著沈三爺夫婦出來，兩口子眼眶紅紅的仍然沉浸在悲痛之中。

  而太後身邊的若微則欠了欠身子先一步離去，沈書承看到了這一切，又看到了從裏麵堂而皇之出來的景王跟沈棠玉。

  沈書承的手不住的握緊，麵色也頓時沉了下去，望著沈棠玉平安無事的被景王抱在懷中，隻覺得渾身一陣惡寒。

  這是他一手養大的白眼狼啊……

  能很明顯的察覺到景王抱著沈棠玉離開之際，沈棠玉麵上露出來的那一絲獰笑，就好像在宣告對沈家的敵意一樣，從前沈家對她的寵愛好像這短短一天內變成了子虛烏有。

  顧氏瘋狂的想要衝過去跟沈棠玉拚命，她將對文姨娘的恨再一次轉移到了文姨娘所生的沈棠玉身上，可惜身上有傷讓她難以行動，加之又被沈書承阻撓，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沈棠玉離開。

  “老爺何必攔我！”顧氏發瘋似的對沈書承吼道，“那個小賤人從前把我們的女兒害成了什麽樣子您忘了嗎！”

  打算回去等吃中午飯的沈芙玉聽了這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但她忍住了沒有笑出來，而是快步的帶著宮女離開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