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還不上的情債
作者:冕璽葉      更新:2021-07-21 09:26      字數:4008
  藍天白雲,紅日高照,暖風習習。今天是農曆二月二龍抬頭,又是個星期天,來爬長城遊玩的人很多。

  ??還不到上午11點鍾,一群人就從長城上湧了下來。他們站在入口處,回過身,揮著手,齊聲高呼:

  ??“高爺爺,鄭奶奶,再見。”

  ??這呼聲就象是春天裏的第一聲驚雷,讓萬物複蘇。

  ??那前來遊玩的人們,都不由地隨著這群人的手勢,把目光投向高高的長城台階上。隻見有四個人正緩緩地向下走。他們也揮舞著和這群人告別的手。

  ??這群人的呼聲,也引起一雙眼睛的高度關注。

  ??在入口處旁邊的一叢小鬆樹旁邊,席地坐著一個人。她用方頭巾包著頭,雙手緊捂著臉,好象在靜靜地等人。她不是別人,正是白雪。她來這裏偷偷看被自己家一腳踢開的初戀情人。她心上欠人家的債,人家從沒有催過債,自己的心也從沒有平靜過……

  ??自從白雪發現被父親欺騙後,她對高原和鄭莉,好象有一種天然的靈感,有一種超智能的信息收集。

  ??今天,白雪之所以也來到長城腳下,就是因為她覺得,高原和鄭莉一定會來爬長城。因為這是他們牽手的第十個年頭。高原是個重情感、珍惜時光的人。而鄭莉靜靜地等了60年,終於等到了心上人。耄耋之年後的新婚,他們會百倍珍惜。

  ??現在的高原和鄭莉應該是一種什麽樣的精神狀態?白雪她想知道。她要親眼目睹一番,跨過60年後再相遇的這對知己知音。

  ??早晨,她白雪偷偷目睹高原和白雪帶著自己的孫子、外孫女攀登長城。高原、鄭莉沒有一點老態龍鍾之相。他們真象是遇仙得道返老還童,從說話的聲音到步履行態,處處充滿青春活力。如果說他們已經是九十歲高齡,不僅沒有人相信,還會有人笑你不懂機器亂加油。

  ??眼前的高原和鄭莉攜手爬長城,真象當年上大學過星期天,比那時更加地浪漫,因為現在加入了情愛元素,湧現出濃濃的小家庭溫情……

  ??白雪的眼前,一群人的呼叫聲讓她吃驚,幾個人的小聲對話,更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爸爸,這高爺爺鄭奶奶叫什麽名?”

  ??“高爺爺叫高原,鄭奶奶叫鄭莉。”

  ??“好響亮的名字。爸爸,你們都稱呼人家爺爺奶奶,我又該怎麽稱呼?”

  ??“嚴格說起來,你們應該稱呼太爺爺,太奶奶才對。”

  ??“爸爸,高爺爺家和咱們家相比,他是不是少生了一代人?”

  ??“是的。”

  ??“哪是為什麽?”

  ??“咱們家我爺爺說,高爺爺一生坎坷,生活艱難呀……”

  ??白雪明白了,這一群人都是高原室友的後人,也是自己同班同學的後人。

  ??這群後人,二月二這天來爬長城,這可不是偶然相遇。這是當年老同學心靈默契。他們不忘紅娘,讓後人傳達對紅娘的謝意……

  ??一看到鄭莉,白雪不由地就想到那18封信。鄭莉的來信被父親扣壓了十六年,如果不是父親病故,自己仍然處在不知情中。這件事如果放到自己頭上,該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今天,了解了真相後的白雪無法向鄭莉解釋,也無法向高原說明。她更不敢麵對麵地站在高原和鄭莉的麵前,隻能偷偷觀察,心裏暗暗送上祝福,以減輕心靈上的自責。父親既然扣壓了18封信,卻又把信件留給她白雪,這分明就是讓她去當替罪羊,蒙受這不白之冤。這就是她曾引以為豪的生身父親。

  ??看看高原所帶的兩個孩子聰明漂亮。高原的遺傳基因都在孩子身上表現出來。那是高原的隔輩人,和自己的第四代人年齡相仿。因為父親破壞了自己和高原的婚姻,自己已經是晚婚晚育。和自己相比,高原還少生了一代人,這是多麽大的傷害。表麵看這都是因為自己,根子卻在父親手上……

  ??白雪偷偷地打量鄭莉。人家非高原不嫁,說到做到。人家一等就是60年,這才叫貞節烈女、知己知心。隻可惜,自己既沒有得到高原,又沒有去跟人家牽線搭橋,主動彌補自己的過錯。

  ??高原40歲才結婚,把婚期推遲了十六年。高原孤身育子30 多年。人家愛情專一,多麽尊貴的男子漢,自己卻遠離了人家。

  ??如果真象人們傳說的那樣:每個人的婚姻都是個定數。那麽,高原和鄭莉剛剛結婚十年。他們還會健康地生活下去。活到120歲都不成問題。現在,他們夫唱婦隨,生活比蜜甜。

  ??白雪忽然有所感悟:一個人長壽,還算不上幸福。夫妻二人都長壽,那才是真正的幸福。高原和鄭莉雖然失去當年的青春歲月,今天如願以償, 他們才是笑到最後的人。

  ??命運多舛,人生坎坷,好象有一隻銳利的大眼睛,始終監視著你人生的天平。當你人生的天平出現不公正的傾斜時,會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幫你扶正人生的天平,以維護公正。人們常說樂極生悲,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古今曆史上,曾出現過多少狂枉之徒,風靡一時,不可一世,有幾個得到好下場的?老百姓說人欺天不欺,似乎是充滿了唯心。其實,它也是一種樸素的辯證法,隻是看你怎麽理解罷了。

  ??白雪為什麽要來到長城腳下,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她的耳邊響著一個聲音:高原和鄭莉要爬長城了……

  ??白雪就不由地也上了路,直奔八達嶺長城入口處。

  ??白雪守寡已經近十個年頭。夜晚,她一人躺在床上,常常想起她六年的初戀,初戀情人高原給她帶來多少幸福和歡樂,曾引來多少女孩的羨慕和忌妒。在就要步入洞房之際,無私的高原,卻被自己極端自私多疑的父親一腳踢走。讓她這個純潔的少女之心變成了奸詐。給高原造成的傷害更是難以描述,無法彌補。更深人靜,她常常是帶著內疚入睡,接著便是惡夢連連。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下人家的情債,卻是無法償還,一個有點兒良知的人,都會難以忘懷。現在看一眼高原和鄭莉的結合,是減少了一分債還是又增加了一分債,白雪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身邊許多同學好友都已經告別人生,走向西方的極樂世界。她白雪隻所以還健康地活著,可能就是因為很早就欠下的這份重重的情債未還。她想償還卻無能為力,不還又良心不安。蒼天挽留著她,也許就是要讓她看看自己給人家種下的惡果,讓她受到良心法庭的審判,來生要引以為戒。

  ??白雪來到長城腳下,她就一屁股坐在了那裏。這是高原鄭莉遊長城的必經之路。高原和鄭莉終於出現在她的視野裏。白雪坐在那裏一動未動,一直坐了大半天,然後才打道回府。

  ??白長壽的周年忌日到了。白雪在父親的遺像前燒紙祭奠。無窮無盡的淚水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是愛還是恨,是思念是埋怨誰能說得清楚。

  ??“爸爸,鄭莉和高原走在一起了。鄭莉豪華的府第你已經考察過了。你應該知道,高原從沒有說過頭話,從沒有欺騙過你。你對高原誤會有多深,你心裏早就清楚了,隻有我蒙在鼓裏。你是寧可犧牲女兒一生的幸福,也決不知錯認錯改錯。你讓女兒付出一生的代價,女兒無話可說,你傷害別人,這有違天理呀。如今,高原和鄭莉二人猶如返老還童一般。這真象人們傳說的天意,真是天意不可違呀。當初你相不中高原,就應早早了斷。你若是成就了鄭莉和高原的婚事,你也不止於走得這麽早吧?你做得那些事,讓我這個做女兒的,說什麽好呢?真無臉見人啊。”

  ??“唉!……”

  ??忽然,白雪耳邊傳來一聲長歎,和父親的長歎聲一模一樣。白雪知道,這是幻覺。

  ??“過去的就過去了,麵對現實吧。唉!……”

  ??這是母親的話,這是母親的長歎。白雪知道,這又是幻覺。

  ??吃晚飯時,白雪的女兒古夏荷,帶著她的兒孫們全來了。孩子們姥姥、姥姥娘叫得不住口。白雪一聲接一聲地應答著。

  ??“媽,這一帶馬上就要拆遷改造,咱們這個屋也算不上名勝古跡,也在拆遷之列,還是早點搬到新家去住吧。”

  ??古夏荷知道媽媽深深地愛戀著這個家,她再次輕聲地勸說。

  ??“好,搬家,咱們不影響政府的拆遷改造工程。”

  ??這一次,白雪答應的非常痛快。

  ??第二天,白雪隻回頭看了一眼這處老房,就上了搬遷的車。 她心中說:父親留下的這個家,最好能統統拆掉,徹底忘掉。

  ??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心上欠下的情債,你能忘記嗎?人家處處關心你的名聲安危,你們對人家步步落井下石,給人家造成的終生創傷,良心能安寧嗎?”

  ??白雪的心在隱隱作痛。

  ??世界上有多種愛:母愛、父愛、手足情、友愛、情愛不一而足,唯有情愛是自私的,偏偏這自私的情愛卻是剪不斷,理還亂,百思不解琢磨不透,難倒多少古今中外專家學者。

  ??世界上有很多種債務:房債、地債、商債、情債,生活中的債務各種各樣五花八門,唯獨這份情債難忘難還。債主越是寬宏大量不提往事,不提傷害,不上門討債,有點良心的欠債人越是寢食不安。

  ??人生不易,做人難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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