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書房

  “什麽？參加會議的人數，還不到一半？”

  一名大長老大怒，身邊的桌子倒了黴，直接被拍成了粉末，而前來匯報的弟子，更是縮著腦袋，不敢抬頭，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他們都說病了，需要修養...”

  大長老冷笑，這些缺席之人，都在靈泉邊吐納的不亦樂乎，鬼才相信他們生病！

  “全體會議都敢缺席，反了他們了！掌門，不管是外門弟子還是大長老，缺席者，必須嚴懲！”

  在場的幾名高層都氣的夠嗆，有些人是他們親自下的通知，沒想到還是沒來。

  於是，在眾人憤慨的議論中，枯藤老祖落寞的聲音，傳了過來：

  “已經控製不住了...隨他們去吧...”

  枯藤老祖嘀咕著，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垂頭喪氣地走掉了。

  武德書院門外。

  自從認識先生以來，枯藤老祖經常跑到這裏，往搖搖車裏投幾個幣，來上幾個回合，以至於附近的居民，都以為這是個精神病。

  但隨著搖搖車的擺動，渾身上下的筋骨經脈，經曆著反複淬煉，肉身強度，已如脫胎換骨一般。

  與巨大的收益相比，枯藤老祖果斷選擇擱置世俗偏見，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愛吧！

  但此時，枯藤老祖卻沒有啟動開關，隻是靜靜地坐在上麵，看著一張脫落的告示隨風飛舞，心情比空蕩的街道還要蕭條。

  枯藤派數萬年的基業危在旦夕，而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

  有好幾次，枯藤老祖想敲開書院的大門，尋求先生的幫助，可舉到一半的手，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

  先生來到這裏，本就是為了隱居世俗，自己卻想把先生拉進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而且，這次所要麵臨的麻煩，可不是一隻凶獸那麽簡單，屆時三界頂級勢力登場，先生自己都可能受到牽連！

  不行，自己欠先生的，已經足夠多了！

  枯藤老祖歎了口氣，起身想要離開，這時，書院門打開，鳳小雙和沐羽，牽著大黃走了出來。

  食月天狗！

  枯藤老祖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想起那時，數千名修行者被它折磨的死去活來，現在還心有餘悸！

  天狗此時正搖著尾巴，圍著夫人轉著圈，說它是凶獸，誰會相信啊！

  同時他還注意到，夫人身邊多了一名絕色女子，兩人舉止密切有說有笑，至於是什麽關係，枯藤老祖不敢揣測，更不會產生一絲邪念。

  隻有無比的敬重！

  “夫...夫人！遛...遛狗呢！”

  枯藤老祖鞠躬行禮，說話開始結巴。

  當然，讓他緊張的，並不是食月天狗，而是當初自己所作所為的愧疚感，哪怕夫人沒有計較什麽。

  其實鳳小雙對眼前這家夥沒什麽好印象，但看他道歉態度十分誠懇，也沒想計較。

  再加上他經常坐門前的搖搖車，鳳小雙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那時把他嚇出了精神問題...真要這樣，就算扯平了。

  而現在，看到對方落魄沮喪的神態，鳳小雙心中竟多了一絲同情。

  一個修行者淪落到如此地步，雖是咎由自取，卻也讓人唏噓。

  “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情騎搖搖車啊...”

  鳳小雙嘀咕了一句，枯藤老祖心頭一緊，隨即釋然。

  果然，先生和夫人已經知道了！

  “苔蘚街中午就斷電了，不然讓楊落多給你幾個幣…世道亂，天氣也不好，還是早點回家吧。”

  鳳小雙說完就和沐羽遛狗去了，枯藤老祖站在原地，思緒萬千。

  夫人所言，意味深長啊…

  靈泉的出現，就像突然斷電一樣，大環境的變化，先生夫人也無可奈何！

  先生夫人原本是想多指點自己，可現在，隻能勸自己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夫人都認為此局無解，我還在掙紮什麽呢…”

  枯藤老祖苦笑準備離開，這時，楊落提著兩包垃圾，走了出來。

  “你看起來有些沮喪啊，有心事可以說出來。”

  楊落問到，對方作為搖搖車的絕對主力客戶，他必須表示一下關心。

  枯藤老祖一愣，先生不會明知故問，這麽做，自然有他的目的。

  “回先生，靈泉降世，江水省乃至整個三界…”

  “咳咳，你說的簡單點。”

  枯藤老祖拍了自己一巴掌，一時著急忘記說話的忌諱了。

  “就是…那個…該怎麽說呢…”

  “通俗易懂點。”

  “就是我家院子裏出了晶礦，別人都來挖，不用多久，我家就被拆了…”

  楊落眉頭緊皺，不知道的還以為正在苦思冥想，其實他糾結的，是晶礦到底是啥玩意？

  看到這一幕，枯藤老祖後悔了，先生客套一句，自己卻這麽實誠說出來，這不是為難先生麽！

  “先生，這隻是家裏的私事，您不必…”

  “你說的晶礦，有輻射沒有？”

  嘶！

  枯藤老祖倒吸一口涼氣，直接從石階上彈了起來，楊落心虛的提問，聽在他心中，已化作一道驚雷！

  先生的意思，是那道靈泉，本身就問題！

  枯藤深淵是什麽地方，地獄的入口能冒出靈泉？

  什麽叫思慮，什麽叫遠見？

  與先生相比，自己淺薄的像隻豬一樣！

  不過，感慨以後，枯藤老祖又意識到了當前依舊未變的現實——

  靈泉是好靈泉，門派被別人占領，基業被毀;

  靈泉是壞靈泉，不用別人占領，基業被毀。

  合著怎麽也躲不過去啊！

  “喂，我看你剛才的表情，還以為你頓悟了，怎麽沒過幾秒，臉又拉下來了？”

  楊落疑惑，枯藤老祖臉一紅，他作為一派之主，自然有幾分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隻不過在先生麵前，掩飾沒用，就索性不掩飾了。

  “難道是家裏人，情緒受到了影響？”

  楊落接著詢問，枯藤老祖渾身一顫，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

  他一直以為，在枯藤派這一畝三分地，自己絕對說一不二，可今天的事情，讓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

  自己的處境，就好像在製止弟子哄搶散落的鈔票，收效甚微甚至適得其反。

  “我知道了，你不想搬走，最主要還是心疼房子！”

  楊落又說了一句，這一次，枯藤老祖直接捂住了臉，“嗚嗚”的哭了出來...

  “先生，先輩把這個家傳給了我，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它毀掉，我是罪人啊！”

  這種情況，楊落在書房那本《每天一個小故事》裏讀到過，於是拍著枯藤老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毀掉的隻是房子，不是家，隻要家人還在，家就一直在。”

  家一直在？！

  枯藤老祖停止了哭泣，巨大的震撼，使其渾身顫抖不止，先生的一句良言，不說是醍醐灌頂，至少也是狗血淋頭！

  枯藤派能有現在的規模，靠的可不是房子，而是一代又一代的枯藤人拚搏下來的！

  大殿可以被毀，山門可以被毀，但隻要人還在，枯藤派就不會消亡！

  枯藤老祖的眼中，原本的迷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堅決，隻見其深深地對楊落鞠了一躬，說道：

  “先生，我悟了！”

  枯藤老祖背影堅定的離開了，楊落則不由自主地來到了書房，勸導枯藤的成功，使其意識到，多看點書，哪怕是雞湯，有時還是可以派上用場的。

  “呼...”

  楊落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不太喜歡看書，卻很喜歡聞書籍所散發的特殊味道，紙張越是古老，氣息越讓人沉醉。

  “看哪本呢...”

  楊落一邊嘀咕一邊走，一邊用一根手指在書架上劃著，盡管從來沒刻意收拾過，但書房一塵不染，指尖沒有聚起一粒灰塵。

  狐夜有時會嘲諷，整個書院，最髒的地方，就是楊落的房間。

  “《少年X啟蒙教育——下冊》...這...現在看有點晚了，而且上冊給鳳葉了...不好！”

  “《一億個為什麽》...沐羽看倒是合適，我就算了...”

  楊落排除著一本本兒童讀物，不知不覺走進了書房裏屋。

  “唔！”

  氣息明顯更加濃鬱，楊落知道，這裏大多是一些古籍，狐夜經常待在這裏，而自己，除了味道，對書的內容實在沒什麽興趣。

  “狐夜平時會看什麽呢？”

  這一次，楊落決定讓自己變更有深度，於是，模仿起狐夜那種誰也不放在眼裏的神態，以“嫌棄”的眼光，在書架上挑選起來。

  “《天道的鋤頭——生死樹幼芽移植》...

  這本書倒是夠厚的，不過老子又不打算種樹，說什麽天道的鋤頭，老子一鋤頭鏟了天道的墳！”

  楊落還真不是故意嫌棄，是一聽“天道”就來氣，忍不住口吐芬芳後，接著就後悔了，讀者麵前這麽狂，對自己穩重人設的樹立極為不利。

  “《旅遊攻略冰封極地篇：王座迷宮導遊圖》...”

  旅遊探險類的書籍，楊落有些感興趣，可打開一看，發現這本書竟然是手寫的，而且字跡一看就是狐夜的。

  “晦氣，髒了我的手！”

  楊落學著狐夜的語氣，把書塞了回去。

  接下來，楊落又找了幾本，發現要麽太深奧看不懂，要麽就是實在不感興趣，一時之間鬱悶不已，這麽多書，就沒一本適合自己的？

  “嗯？”

  突然間，一本書從對麵書架落了下來，楊落嘿嘿一笑，自言自語道：

  “嗯，你的小小心機，確實引起了我的注意，今天，寡人就翻了你！”

  楊落心存期待，將書撿起後卻不由皺起了眉頭，看書名，似乎是自己不感興趣的考古類——

  《10億年前的遷徙——流亡者400年攀岩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