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風。我是火。你輕撫我。也熄滅我。——《溫柔地，暴烈地》

  ??從醫院走出來之後高川駕駛著車子想要回家休息，途中家裏的電話打來，沈梅無非是想要打探他最近相親的狀況，高川本來想著像往常一樣蒙混過關，誰知今天的沈梅就像吃了槍藥一般開始咆哮：“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聽話啊，我著急還不是為了你嗎？你今天都三十了，再不結婚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嗎？再找不到女朋友，我這個老臉往哪裏擱啊！”

  ??母親還在滔滔不絕，聲音自話筒裏傳到高川耳邊，一陣聒噪。

  ??“兒子啊，算媽媽求求你好不好，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想想奶奶啊，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去醫院裏探望老太太，老太太一直跟我說著你成家的事，你就別再讓她擔心了行嗎？”

  ??“你讓她開開心心的走行嗎？”母親的憤怒最終轉化為無奈地乞求。

  ??高川聽著沈梅斷斷續續的哭聲，默默歎了一口氣，“嗯，知道了，你跟奶奶說，我過些天就去看她，讓她專心養病不用擔心。”

  ??電話被掛斷，“嘟嘟”的聲音傳到耳邊。

  ??高川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電話那頭沈梅氣急敗壞的表情，掛掉電話後竟然第一次產生了羞恥感。

  ??那是他的母親。

  ??心頭的那一道防線徹底崩塌，熟悉的眉眼再次浮現在眼前，他停下車子，重新掉頭出發。

  ??轉頭就遇到了一分鍾的紅燈，車來車往間，有車停下，有車繼續行駛。

  ??他從透視鏡裏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也看到了江安的，好像是浮腫的，盈滿淚水的。

  ??——————

  ??雖然不是第一次經曆親人的離去，但是接受事實之後對於方青身後事的安排，江安完全是茫然的。先前的積蓄幾乎都用來給母親治病了，現在隻能動用母親之前為了自己上大學的資金來操辦後事了。

  ??江安拿到醫院開的死亡證明麵對著暫時存放在太平間的屍體手足無措，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她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在這座城市她甚至連一個親人都沒有，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想必多年之前母親也同樣經曆過。

  ??從醫院辦事處走出來的江安迎麵便撞上匆匆趕來的高川，女孩頂著一張疲憊的麵容，抬頭看見他，回想起自己昨天曾躲在他的懷裏大哭，感激的心情萌生。

  ??“高醫生，你怎麽在這兒？”江安疑惑地問道。

  ??高川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江安，興許是淋了雨又哭了一整夜的緣故，女孩臉上布滿灰黑的痕跡，厚重的黑眼圈塗染在眼瞼附近，說話間帶著重重的鼻音。

  ??高川似乎並沒有想要去回答她的問題，目光落在女孩手裏的複印紙上，徑直問道：“你準備去哪兒？”

  ??一張沒有任何厚度的紙，卻宣告著一個人一生的終結。

  ??江安下意識地想要躲過高川的目光，她發現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竟然可以如此軟弱，卻又倔強地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的手足無措。

  ??“我想先回個家。”轉過臉去，小聲回答。

  ??高川洞察到女孩轉頭的動作，小巧別致的側臉被淩亂的頭發全數掩蓋，令他無法捕捉到她原本迷人的眼睛。

  ??走廊裏來往的醫護人員看見高川習慣性地跟他打著招呼，高川禮貌性地點頭。

  ??趁著兩個人打招呼的空隙，江安迅速伸出手掌抹掉了已經流過半張臉頰的淚珠。

  ??“嗯，是該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去。”高川也不想戳破她的自尊，隻是默許著她，一邊慢慢掏出車鑰匙。

  ??江安剛想出聲拒絕就看到高川已經走出了幾步，察覺到她沒跟上來回過頭說道：“走吧，就算是謝謝你前幾天載我了。”

  ??江安望著高川挺立的背影，後知後覺地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這種如高山一般的安全感，好像隻有他能給到。

  ??跟隨著高川來到醫院裏的地下車庫，高川拿出車鑰匙打開車鎖，叮的一聲一輛車的閃了一下，江安望過去，黑色的車身，還有同款的車型，她不禁想起自己一個月前自己不小心劃到的那輛小轎車。

  ??好像就是這樣的一款車，隻是車子右側少了那一道劃痕。

  ??高川已經開著車子從車位退出來，看著江安一臉呆愣的表情，坐在車子裏喊了好幾聲才喊進女孩的耳朵裏。

  ??江安回過神來加快腳步上了車，腦海裏還是想著那輛車，係安全帶的動作一陣慌亂。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高川看到江安心不在焉的樣子，起身親自為她扣好安全帶，高大的身軀突然靠過來，江安向後靠著屏住了呼吸。

  ??等到高川重新回到駕駛座上發動車子，她才開口說道：“我之前在醫院附近劃了一輛車子，好像就是高醫生這個牌子，我留了電話號碼但是人家卻沒找我。”

  ??說話間透露著一股失落感，江安不是沒再去找過，但卻再也沒有看到那輛車的蹤影。

  ??車子緩緩開動，江安沒有察覺到高川此時的慌張，男人側過頭去，撩了撩眼角，假意輕咳了一聲，說道：“可能車主沒想著找你賠償吧，現在車子都有保險的。”

  ??“可能吧。”江安將頭轉過去，車窗外風景一幀幀閃過，輕柔的風順著細小的罅隙吹過來，掀起了女孩的一縷縷長發。

  ??模糊的影子倒映在窗子上，蕩進不斷更迭的風景裏。

  ??已經不重要了，江安想。

  ??“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高川從後視鏡看到江安疲憊不堪地打了個哈欠，輕聲說道。

  ??江安聽到後很快就合上了眼睛，方青的樣子如同夢境一般又浮現在眼前，她不想再去睜開眼睛，生怕一醒來對方就消失不見。

  ??她想起《藍色大門》裏的一句話：“雖然我閉著眼睛，也看不見自己，但是我卻可以看到你。”

  ??我看到了你，媽媽。

  ??高川時不時地側目瞥見女孩即使在睡夢中也在微微眨動的睫毛，他能夠體會到她的不安，卻難以感同身受。

  ??車內一路寂靜，隻有和風悄悄拂過發絲的輕柔響聲。

  ??自從從家屬大院搬出來，方青為了省錢一直和江安住在郊區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裏，高川開了導航駕駛了三個小時才找到，車子剛剛開到小區樓下時江安剛好醒過來。

  ??“謝謝高醫生，我家比較偏，麻煩您了。”江安一睜眼發現已經到了門口，慌忙對著高川一陣道謝。

  ??畢竟如果沒有他的幫忙，自己可能還要坐車很久才能回來。

  ??“沒事，車子就停在這裏可以嗎？”高川問道。

  ??這一問硬生生把江安那句“那我就先回去了”塞了回去，他這是跟著自己上去？

  ??高川也沒有開口做解釋直接跟著江安下了車，看著江安停留在原地，“走吧，我送你上去。”

  ??語氣雖然溫婉，眼神裏卻不容人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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